黑暗中的覺醒------------------------------------------。，羊水像一床厚重的被子將她包裹。她本能地掙扎，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順著某種力量向下滑落。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意識已經(jīng)清醒，卻無法控制軀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只能被某種原始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推著走。，她捕捉到遙遠(yuǎn)的聲音——“夫人，用力！看到頭了！”。帶著某種陌生的口音。語調(diào)發(fā)顫，透著壓抑不住的慌張。，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便從頭頂傳來。那是整個身體被擠壓、被推擠、被某種力量強(qiáng)行通過一條黑暗甬道的感覺。她試圖掙扎，試圖后退，但那股力量不容抗拒。。。，發(fā)出一聲嘹亮的哭喊。、響亮，回蕩在陌生的空間里。她從來沒有發(fā)出過這樣的聲音——不對，應(yīng)該說，她從來沒有以這種方式發(fā)出過聲音。這聲音不屬于她記憶中的任何一段經(jīng)歷，卻如此自然地沖破喉嚨，仿佛刻在身體的本能里?！肮卜蛉?！是個——”。，看到一張模糊的臉湊近。那張臉的輪廓在昏黃的燭光下忽明忽暗，皺紋里夾著汗珠，嘴唇顫抖著，瞳孔驟縮。。。
“是個……是個……”
接生婆沒有把話說完。
那雙粗糙的手懸在半空，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xù)。然后，有人奪門而出——腳步聲急促，踉蹌了一下，撞翻了什么東西，發(fā)出一聲悶響。腳步聲漸遠(yuǎn)，消失在某個方向的盡頭。
屋子里陷入短暫的死寂。
她被潦草地擦拭了幾下，裹進(jìn)一塊粗糙的襁褓中，擱在床尾。頭頂是昏暗的房梁，鼻尖是血腥和艾草混合的氣味。燭火在案臺上跳動著，將整個房間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疼痛在褪去。意識卻在蘇醒。
她睜著眼睛，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腦中的混亂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梳理、歸位、拼接——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一幅一幅，清晰得像是昨天剛剛發(fā)生。
她曾是現(xiàn)代社會一名普通的圖書***。那個世界有手機(jī)、有汽車、有二十四小時不熄燈的城市。她的生活乏善可陳——每天整理書架、登記借閱、修補(bǔ)破損的古籍。她喜歡書，喜歡紙張和墨水的氣味，喜歡午后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書架上的樣子。沒有什么波瀾壯闊的理想，也沒有什么刻骨銘心的愛恨。她只是安靜地活著，安靜地老去。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個普通的星期二下午。她站在圖書館二樓的古籍區(qū)，整理一批新入館的善本。書架太高，梯子太舊，她記得自己伸手去夠最頂層的一本書，然后——腳下的梯子發(fā)出斷裂的聲響。
書架倒了。
最后的感覺是灰塵和紙張的氣味，以及一瞬間的天旋地轉(zhuǎn)。
然后就是這片黑暗。
胎穿。
她在無數(shù)小說里讀到過這兩個字，卻從未想過它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更不會想到，它以這樣粗暴、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降臨——沒有系統(tǒng)提示音，沒有預(yù)告片式的記憶閃回，只有一場混亂的、狼狽的、血淋淋的分娩。
更要命的是，她清清楚楚地記得接生婆那句未說完的話。
“是個——”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那個答案擺在那里。不需要誰來告訴她。
是個女孩。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
頭頂?shù)姆苛哼€是那根房梁。燭火還在跳。血腥味散了一些，被窗外漏進(jìn)來的夜風(fēng)吹淡。遠(yuǎn)處傳來隱約的梆子聲，一下，兩下，三下——三更了。
她對自己說：你穿越了。你是個女嬰。你在這個世界剛剛出生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她深吸一口氣——不對，是她的身體本能地吸了一口氣，然后發(fā)出一聲啼哭?？蘼暫茼懀芪?，像是對這一切的本能反應(yīng)。
但她的意識在說：別哭了。哭沒有用。
哭聲漸漸小了。她閉著眼睛，開始整理思路。
第一，她穿越了，帶著前世的全部記憶。第二，她是女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diǎn)——從接生婆的反應(yīng)來看，“女嬰”這件事，在這個地方、這個家庭、這個時刻，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不知道這是什么朝代，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這家的男人是誰、有沒有功名、有沒有田產(chǎn)。但她知道，那個接生婆的眼神，不是驚訝，是恐懼。
她見過那種眼神。
在前世，有一次圖書館舉辦一場關(guān)于古代女性地位的講座，主講人放了一組資料圖片——那些生了女兒的女人被婆家冷落、被族人恥笑、甚至被休棄。圖片里沒有恐懼的接生婆，但那個主講人說了一句話，她至今記得：
“在古代，生女兒這件事，有時候比死更讓一個母親害怕。”
當(dāng)時她覺得這句話夸張了。
現(xiàn)在她躺在這個襁褓里，頭頂是昏暗的房梁，鼻尖是血腥和艾草，耳畔是屋外若有若無的竊竊私語。她沒有再哭，因?yàn)樗馈?br>她沒有資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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