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賬不該這么算------------------------------------------，一下雨就不像個(gè)修仙門派了。，米缸返潮，藥田那邊的泥能把鞋底整個(gè)拽下來。平日里還算齊整的灰衣雜役，一到這種時(shí)候，誰也別嫌誰臟。，把一捆濕柴拆了重新扎。，里頭還剩一點(diǎn)干。若是不拆開晾，明天灶房起不了火，婆子罵，吃飯的人也罵。罵到最后，總會(huì)落到送柴的人頭上。，今天尤其不想?！?a href="/tag/luqinghe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青衡！”。，又很快低頭干自己的活。沒人想沾這個(gè)聲音。。雜役堂的人都知道，被他點(diǎn)名，多半沒好事。月例從他手里過一遍，再?gòu)睦想s役手里過一遍，到了新人手上，這樣少點(diǎn)那樣少點(diǎn)，都算常事。。，雨夜里還被趕去外峰送濕柴，后來也“懂事”了。，早明白了。這里的規(guī)矩不寫在紙上，寫在誰能讓你少吃一頓飯、誰能讓你多挨一頓打上，明面上的規(guī)矩規(guī)定的是行為，紙面下的規(guī)矩束縛的是人心。，進(jìn)了堂屋。。吳管事坐在案后，舊賬本攤著，紙頁(yè)被水汽泡得發(fā)軟。趙麻子站在旁邊，嘴里叼著半截草莖，有點(diǎn)吊兒郎當(dāng)，見陸青衡進(jìn)來，笑了一下。。
筐里是止血草。
也可以說，是快爛完的止血草。
葉子黃，根須黑，泥水混著藥腥味。有一筐底下還在滴水，滴到青磚上，啪嗒，啪嗒，聲音不大，聽著卻煩。
“這也叫靈草？”
“藥圃那邊是真會(huì)省事?！?br>“誰接誰倒霉唄?！?br>“丟在外面都沒人要吧”
屋里幾個(gè)人說話都不高，偏偏又夠讓人聽見。吳管事沒有攔。他大概喜歡這種場(chǎng)面，差事越難看，接差事的人就越不好開口。
吳管事用筆桿敲了敲賬本：“藥圃送來的余草，你去處置。”
趙麻子接得很快：“陸師弟，靈草啊。沾個(gè)靈字，比你劈柴體面?！?br>有人笑了兩聲，又聽到幾聲咳嗽，像是在掩飾剛剛笑的不合時(shí)宜。
陸青衡看著那三筐草，沒有馬上回答。
濕柴曬一曬還能燒，潮米熬成粥也能入口。靈草壞了就麻煩，靈氣散干凈，獸欄都嫌。處置不好，虧損總要有個(gè)人背。
吳管事皺眉：“怎么，不愿意？”
“愿意?！?br>他答得太快，趙麻子反倒噎了一下。
吳管事冷笑：“愿意就行。賬上記著，止血草三筐，原價(jià)一塊靈石又六十碎靈。你能賣多少算多少，賣不出去，就按損耗記你名下?！?br>陸青衡抬起頭：“管事，既然按損耗，為什么還記原價(jià)？”
堂屋里靜了靜。
趙麻子先笑：“你還敢跟管事算賬？”
陸青衡沒看他，只看案上的舊賬：“弟子不是算賬。只是怕以后說不清。”
吳管事的眼皮動(dòng)了動(dòng)。
雜役堂里很多事都怕說清。誰扣了月例，誰把壞差事塞給新人，誰借著損耗撈一點(diǎn)油水，說清了都不好看。
偏偏眼前這個(gè)陸青衡，看起來又不像能鬧事的人。低靈根，煉氣一層，來得不久，平日話少，干活也不出挑。若不是名字還算好記，吳管事都未必能一口叫出來。
吳管事盯著他：“那你說，怎么記？”
陸青衡垂著眼：“若按損耗，這批草是藥圃剔下來的余料，弟子處置后所得多少，另記余料回收。若按原價(jià)，那便不是損耗，是弟子替堂里售賣，所得多少也要按售賣賬分清?！?br>話不響。
可屋里幾個(gè)人都聽出點(diǎn)不對(duì)。
趙麻子不耐煩：“管事讓你做，你做就是。哪來這么多說法？”
陸青衡點(diǎn)頭：“那便按損耗后余料回收記?！?br>吳管事看了他一會(huì)兒，忽然笑了。
“行，還懂點(diǎn)賬面話?！?br>他提筆，在舊賬上添了幾個(gè)字，寫完把筆往筆架上一擱。
“三日內(nèi)處置。賣不掉，臭味飄到藥圃那邊，你自己去領(lǐng)罰?！?br>陸青衡應(yīng)下，彎腰搬筐。
三筐草不輕。他這具身體底子薄，搬到第三筐時(shí)手臂已經(jīng)發(fā)酸。趙麻子站在旁邊，半點(diǎn)幫忙的意思也沒有。
等他把筐搬到門口，趙麻子湊近些，壓低聲音：“陸師弟，這草再放一夜，半塊碎靈都沒人要。要不讓給我？師兄吃點(diǎn)虧，給你十塊碎靈?！?br>陸青衡看著他。
趙麻子被看得不舒服：“看什么？”
“沒什么?！?a href="/tag/luqinghe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青衡抱起竹筐，聲音平平的，“就是覺得師兄心善?！?br>趙麻子聽不出好賴，哼了一聲。
出了堂屋，雨小了點(diǎn)。
陸青衡沒急著走，蹲下把三筐草翻了一遍。上層爛得厲害，中層還能撐一撐。最底下一層反而還行，只是沾了泥水，賣相難看。
他捻起一片葉子聞了聞。
止血草，低階草藥，煉止血散用。便宜，用量大。
尤其外門弟子下山試煉之前。
陸青衡抬頭，看向墻上的木牌。
三日后，外門小比。
七日后，黑石坡試煉。
他看了一會(huì)兒，問旁邊掃地的小雜役：“丹房這兩天是不是催過藥圃？”
小雜役愣了下：“你問這個(gè)干嘛？”
“隨便問問。”
小雜役左右看了看，才低聲說：“催過。韓小爐昨天還挨了罵，說止血散不夠。外門也來過人，黑石坡那邊不能誤。”
陸青衡點(diǎn)點(diǎn)頭，開始分草。
爛透的放一邊。
能撐一日的放一邊。
能撐三日的放一邊。
葉黃但根沒腐的單放。根黑但葉脈還有點(diǎn)靈光的另放。
小雜役看了半天，忍不住問：“陸師兄，這草真能賣？”
陸青衡沒有正面答。他把保存最好的一筐抱起來。
“這賬不該這么算?！?br>他朝丹房那邊走。
走到一半，趙麻子從堂屋門口探出頭：“陸師弟，去哪兒?。俊?br>陸青衡回頭，笑了一下。
“把爛賬送去該去的地方?！?br>趙麻子皺起眉。
雨又細(xì)細(xì)落下來，打在青石路上。陸青衡走得不快，肩上的竹筐壓得他有些偏，可步子沒有亂。
他知道，這不只是一筐草。
這是他來到這個(gè)世界后，第一筆能自己伸手撥一撥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