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落寒山------------------------------------------ 雷落寒山，藥簍被風吹得搖晃。，粗麻繩已經(jīng)穿在破爛不堪的衣服上，磨得肩膀生疼。。，回外門不能交差。到時候，就不免又要扣功績點了。，食堂里能提供出來的靈米也會減少半碗。，在煉氣二層、三層的師兄弟們眼中屁都不算。，這是要了他的命。，靈氣進入體內之后，大概有十分之九點幾會蒸發(fā)掉，剩下的也會被堵塞在經(jīng)脈之中。沒有靈米的滋養(yǎng)的話，就根本不能修煉了，明天有沒有力氣上山都難以預料。，兩個外門弟子正倚著一塊石碑。、馬勝。，臉上的輕松勁兒藏不住。，直接擋在了葉天身前。，站住。。
“有事？”
劉全拿手指了指寒山的深處。
今天外門采藥的區(qū)域調整了。山腰之下屬于我們，山腰之上則屬于你
馬勝嗤笑一聲。
你這種廢脈弟子，不好好干活，真當宗門白養(yǎng)你吶？
葉天往上望了一眼山腰處。
那個地方的霧氣壓得很低，山林深處，時不時還傳來幾聲石頭滾落的悶響。
寒山這地方越往上走溫度就越低，靈草的數(shù)量也越來越多。
但是那里靈氣雜亂，山中野獸很多，經(jīng)常有弟子采藥摔斷腿。
更要命的是，今天這天氣，不對勁。
烏云很密集地籠罩在山頂上，仿佛馬上就要塌下來一樣。
葉天收起目光。
“哪邊的分是誰定的？”
劉全哼了一下。
趙烈?guī)熜炙f的。
馬勝把腰間的藥袋往后頭一拍，發(fā)出一聲悶響。
不服氣的話就去跟趙師兄講理。前提是你今天能活著回來
葉天的手指在藥鋤的木柄上猛地一緊。
手指關節(jié)都已經(jīng)變成白色了。
他抬頭，冷冷的看了劉全一眼。
劉全揚起下巴，很不屑的樣子。
看什么看？廢脈都還能生氣嗎
葉天沒動手。
現(xiàn)在如果要打，他是打不過的。
打不過硬去干，那叫有骨氣嗎？那就是給對方做樂子了。
將藥鋤裝入腰間之后，背起空藥簍就往山上走去。
葉天剛走沒兩步就停了下來。
三十株青葉草交夠了，今天的賬算我的。以后再拿破分區(qū)壓我，就別怪我翻舊賬。
劉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聽見沒？他居然還想跟我們翻帳。”
馬勝笑得都快站不起來了。
“小心一些，別把自己翻進哪個山溝墳里去了。”
葉天再也不回頭了。
山風像刀子一樣刺進他的衣服里，冷得骨頭都硬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地向著山上走去，鞋底走在又濕又滑的碎石上，留下了一串淺淺的腳印。
身后的嘲笑聲越來越遠。
葉天低聲咒罵了一句。
“等一下?！?br>寒山之路上，賊不容易行走。
山腳下還有人用腳踩出的小道，但是到了半山腰的時候，路就被分成了幾段。
老樹的根像蛇一樣從土里拱出來，橫在石縫中，一只腳踩上去就會打滑，半條腿都能陷入泥坑。
葉天俯下身去，撥開一片草叢。
第一株青葉草生長在石頭背面比較陰涼的地方，葉子只有手指寬，呈現(xiàn)出微微的青色。
他用藥鋤貼著根部，小心的挖著。
泥土又濕又涼，手指很快就凍得僵硬了。
一株，
兩棵。
五株。
藥簍的底部總算有點青了。
葉天沒有停歇下來休息。
寒山深處生長的青葉草品相比外圍的好，交上去不容易被管事挑出問題。
他不想再聽到“成色不足，功績減半”這樣的話了。
那些人動動嘴皮子，他就得多跑一趟山，多玩一次命。
這世道就是這樣子。
沒有能力的人，呼吸也需要別人來算賬。
突然間山里的風就停止了。
周圍立刻變得很寂靜，使人感到很壓抑。
葉天猛抬起頭來。
樹梢沒有一點動靜。
鳥兒的叫聲也都消失了。
遠處山上的烏云已經(jīng)快要壓到頭頂了，在云層里有一道紫白色的電光一閃而過，仿佛是怪物的眼睛。
咔
腳下的石頭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裂開了細細的一條縫。
葉天眼瞼跳得很厲害。
今天遇到的事真是非常不妙。”
說完之后就抓緊藥簍的背繩，轉身就往原來走的路跑。
不能繼續(xù)采了。
如果再要這幾株草的話，就只有喪命一條路了。
可他剛轉過一片亂石坡，前頭就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幾塊臉盆大小的山石從上面滾下來，恰好落在了他來的時候走的小道上。
泥水炸開。
路，沒有了。
葉天愣在了原地，喉嚨很緊。
后面的山林更加深邃。
前方已經(jīng)被落石堵住了路。
左邊是一條比較陡峭的斜坡，非常光滑，可以用“擦油”來形容；右邊只有一條沿著山脊繞行的窄路。
窄道旁邊就是斷崖，它上面就是正在形成的雷暴云。
葉天閉上眼睛之后很快又睜開了。
只能這樣了。
將藥簍背在背上固定好，抓住懸崖邊上垂下的藤條向右移動。
藤條是濕冷的。
很快，掌心就被磨開了一道口子。
血液蹭在藤條表面，混著開始滴落的雨水往下流淌。
天空中第一滴雨砸了下來。
很沉。
砸在葉天的后脖頸上，涼得他整個脊背都縮了一下。
第二滴。
第三滴。
雨很快就下大了。
山路很快就變成了泥水路。
葉天緊緊的貼在巖壁上，每一步都踏在不到半尺寬的石棱上。
下面是翻滾的濃霧，深不見底。
藥簍中的青葉草被雨水打彎了，有些葉子無力地貼在竹篾上。
他咬著牙向前移動，一點一點的往前走。
差最后一段了
“過去就能下山了?。?！”
雷鳴聲在他頭頂炸開。
并不是從遠處傳來的隆隆聲。
在頭頂上面。
近處仿佛有人在云層里拖著一座大山碾過去。
葉天猛抬起頭來。
黑云裂開了一道慘白的口子。
從云中射出一道非常明亮的閃電，直擊懸崖?。。?br>別有地方可以藏。
還沒來得及罵一句草字。
轟！
雷電落下。
葉天整個人立刻就被耀眼的白光吞沒了。
背上的藥簍當時就爆炸了，竹片四散紛飛。
那些青葉草被雷火一下給燒死了，一轉眼就燒成了黑灰。
葉天胸膛上已經(jīng)變成焦炭一般，破爛的衣服也燒成了灰燼，皮肉都翻卷起來。
他從斷崖上摔了下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一側突出的巖石上，又滾到了一堆碎石子上。
咚。
他的頭重重的磕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
血液順著額角流下來，淌過眉骨，一滴滴地往下掉。
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的砸在他身上。
雷電的力量還在他的血肉里瘋狂亂竄。
葉天張開嘴巴，但是只能發(fā)出“嗬嗬”的聲音。
疼。
太疼了。
胸口感覺好像被一根燒紅的鐵釬子穿了過去，四肢卻很快變得冰冷，不能動彈了。
他想抬一下手。
手指微微**了一下。
葉天絕望地瞪著灰暗的天空。
黑云還在不停地翻騰著。
他突然想起外門食堂里面那碗永遠都有些沙子的靈米飯。
趙烈搶走自己半個月的功績之后，那副得意的樣子還印在腦海里。
想起了劉全剛才說的那句話，別把自己翻進墳里。
真晦氣。。。
死之前居然還要想這些破事。
葉天咽了下去。
一股血沫從他唇邊流了出來。
“我還沒有。。?！?br>聲音戛然而止。
嘩，下雨聲很大，他已經(jīng)沒有呼吸聲了。
葉天胸口雷火快要燒穿心脈的時候，葉天體內便傳來了一種細微的聲音。
“嘩”~~~
仿佛有書頁被風吹動而翻開。
聲音很小。
但是清清楚楚地壓過了漫天的雨聲與雷鳴。
葉天快要消散的神智被一下子給拉了回來。
看不到自己的身體里發(fā)生了什么。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胸口深處突然出現(xiàn)了一頁古老的**。
紙頁為暗灰色，四周破損不堪，仿佛是從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存在的時代中被強行拉出來的一樣。
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
但是每一筆都很沉重、令人害怕。
這頁古經(jīng)就停在他自己的身體里，安靜地翻著。
緊接著，在他體內四處亂竄、造成破壞的雷電之力被強行引導出去。
一縷
兩縷。
三縷。
雷光好像被一條看不見的嘴巴咬住了似的，在努力掙扎著朝著那一頁古經(jīng)的方向游去。
葉天焦黑的胸口再次發(fā)出點點電光。
他身體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手指深深嵌入地下的碎石中，在上面劃出幾條長長的白痕。
“呃。。?！?br>他沒有醒過來。
本來要灼燒他心脈、置其于死地的雷霆之力正一點一滴地被那頁古經(jīng)所吞噬。
每吸收一縷雷電之后，古經(jīng)上就會出現(xiàn)一道灰色的紋路。
灰色紋路非常淺。
淡到可以被雨水沖洗掉的程度。
但是并沒有散開。
沿著葉天堵住的靈脈往里探。
葉天廢脈已經(jīng)堵塞了十六年。
自進入青云宗外門以來，執(zhí)事就給他判了**。
靈脈天生就淤塞不通，一生修行也不會有成就。
后來他試過吐納、藥浴，甚至試過半夜偷偷溜去練武場，蹭靈氣陣法最邊角的位置。
沒有一點用處。
靈氣進不去。
進去以后無法留下。
現(xiàn)在，被雷電之力轉變成灰色的力量如同一把生銹的粗糙的刀一般刺進了他堵塞的經(jīng)脈之中。
沒有任何溫柔之處。
沒有商量的余地。
一路撕開！
昏迷的葉天咬牙切齒，牙齒之間的縫隙里都有血液滲出來。
他的手指摳進了爛泥里，指甲都翻裂開來。
雷雨越下越大。
斷崖邊上，那個被雷劈出來的焦黑大坑正冒著騰騰熱氣。
坑底的雷電力量本來會被逐漸消耗掉，融入到山石之中。
但是雷電并沒有停止。
它們一絲一縷地被引導到葉天那里去。
引導到他胸口深處，也就是那頁神秘的古經(jīng)。
古經(jīng)好像已經(jīng)餓了很久一樣。
靜默無聲。
沒有說明。
只是吞。
雨水落到雷坑中，發(fā)出“滋滋”的聲音，白煙滾滾。
葉天躺在坑邊的碎石堆里，胸口焦痕處的傷痕也在慢慢縮小。
翻開的皮肉并沒有馬上生長起來。
但是燒焦的味道變淡了。
血液已經(jīng)停止了流淌。
他的呼吸從幾乎沒有開始，變成斷斷續(xù)續(xù)，但越來越平穩(wěn)。
半個時辰后。
雷聲消失了。
寒山又重新被濃重的霧氣給蒙上了。
葉天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過了一段時間之后，他才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就是灰色的煙雨。
臉貼著冰涼的泥水，半邊身子麻木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他想爬起來，胸口立刻疼得像被撕開了一樣。
嘶～
葉天撐著身邊的碎石坐了起來。
動了一下之后他就呆住了。
我還活著?。?br>雷電正中的情況下，從斷崖上摔下來，胸口都被劈開了，但是人還活著？
這不科學。
如果是外門煉氣期的弟子的話，現(xiàn)在墳頭上草都得有人來規(guī)劃。
葉天低下頭來看自己的胸口。
衣服早就變成了一團破爛的焦布。
皮肉上還有**的焦痕。
焦痕處已經(jīng)收攏起來，不再有出血的情況了。
更奇怪的是，胸腔里頭好像有什么東西在輕輕地翻動。
“嘩——”。
又是那聲熟悉的翻頁聲。
葉天的背上立刻就感到有一股涼意。
他胸口一緊，呼吸就開始亂了。
“什么玩意兒？”
沒有人給他回答。
只有他身體里面的一段古經(jīng)靜靜地停在那里。
它不說。
也不搭理他。
雷坑中最后幾道微弱的電光正在被它慢悠悠地拖進葉天的身體里。
葉天咬緊牙關，想調動起陌生的灰色力量。
念頭剛一動，靈脈里就會立刻產(chǎn)生一種**一樣的劇痛。
眼一黑，差一點摔倒在泥水里。
可疼過之后，被堵塞了十六年的經(jīng)脈里竟然真的有一絲灰色的氣息開始流動。
很少。
只有頭發(fā)絲那么細。
但卻是真真正正的，動了?。?！
葉天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掌心。
雨水從指縫里流出來。
他的手指仍然在發(fā)抖。
并不是因為害怕。
抑制不住的歡喜情緒，還有潛藏在骨子里的防備之心。
在外門混了這么些年，他比誰都清楚。
機緣這東西，落到強者手里，就是一步登天的大造化。
落在弱者手中就是一張催命符。
他現(xiàn)在就連趙烈這樣的人都未必能穩(wěn)穩(wěn)打過，更別說宗門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執(zhí)事、長老了。
如果被人猜到寒山此次雷擊與他有關的話，那么等待在他前面的就不是獎賞了。
多半是一群人圍著他問。
問不出來的話就搜身。
搜不出來，就搜魂。
葉天猛地將掌心握緊。
“先下山?！?br>“要活著下山?！?br>支撐著站起來之后，雙腿變得非常無力，幾乎又要跪下去了。
藥簍沒了。
青葉草也全沒了。
只有幾根燒焦的竹片零零碎碎地掉在雷坑旁邊。
葉天撿起了一根比較完整的竹片，塞到自己的懷里。
不可以留下這玩意兒在這里。
能帶走一點是一點。
他又在碎石堆中找了一番，找到了自己的藥鋤。
藥鋤的木柄燒掉了半截，鐵做的鋤頭被雷電擊中之后變成一片黑色。
勉強能用。
葉天渾身受傷，靠在懸崖邊上，艱難的往下走。
走了沒多久，他又停下來。
胸口的古經(jīng)仍然打開著。
雷坑里的最后一縷殘余雷電被它吸到了自己的身體里面。
他的心臟也重重的跳了一下。
咚。
灰色的力量又沿著被堵塞的靈脈往前沖了一段距離。
葉天眼前發(fā)黑，趕緊扶住旁邊的巖石。
手指剛接觸到石頭的地方。
石面上殘留的一絲絲**的雷意也被牽動了一下。
古經(jīng)微微抖動了一下。
居然想再吞。
葉天面色蒼白之后就放手了。
“別鬧?！?br>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居然和自己身體里的、來歷不明的一本古書講話。
如果讓外門的人看到，非得給他起個腦瓜被雷劈了的名頭。
葉天把破爛不堪的衣服拉上，想把胸口燒傷的地方掩蓋起來。
古經(jīng)沒有合上。
它就懸在血肉之中，慢慢煉化剛剛吞下的雷電。
葉天每前進一步，在他身體里就會有一絲灰色的力量沿著經(jīng)脈流淌。
疼。
但是已經(jīng)不是那種走向絕路的疼了。
那種疼痛所引發(fā)出來的就是一條被強行撕裂開來的裂痕。
這是他十六年來第一次見到通向未來的路。
山風重新吹了起來。
霧氣漸漸散開了一些。
葉天站在半山腰上，回頭望了望寒山斷崖。
雷坑周圍的地面都變成了焦黑色。
有的石頭被劈成了琉璃狀，雨水落在上面，發(fā)出“滋滋”的聲音，并且冒著白煙。
這個地方明天肯定會有人員來調查。
要在他們到來之前就回到外門。
葉天擦去了額角的血跡，強行壓下胸口那股翻涌的熱意。
他手里拖著燒焦了的藥鋤，沿著濕滑泥濘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的往下走。
雷坑中最后一點微弱的雷電光輝也跟著被引了出來。
穿過了雨幕。
進入了他胸口。
身體里的那頁古經(jīng)輕輕的翻動起來，灰色的紋路亮了一下。
葉天沒有回頭。
但是他能清楚地感覺到。
那一頁古經(jīng)沒有吃飽。
還在等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