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元靈**------------------------------------------“就剩最后一個了，你可得抓穩(wěn)?！被煦缰袀鱽砝险叩穆曇?，像砂紙擦過粗陶。，看見自己手中攥著一截冰冰涼涼、不斷蠕動的繩頭。，更好像是某種流動的物質(zhì)，半透明的，內(nèi)里星光流轉(zhuǎn)。，突然的失重讓他下頜關(guān)節(jié)發(fā)出“咔”的一聲輕響。，頓時感覺天旋地轉(zhuǎn)。，沒有風(fēng)的聲音，腦中只是一片寂靜。，此刻蘇木頭朝下快速墜落。，白色、赤紅、藍白、金黃。。，會不會在也回不到現(xiàn)實了，順其自然吧。。，有東西擦過他的腳踝，冰的，帶著鱗片的觸感。，來不及細(xì)看。，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座庭院懸浮在太空中，它們連在一起。
確切地說，給人的感覺像是太空中建筑群。
它們就這樣一圈一圈往下延伸，中央是一根圓形發(fā)光的柱體往下延生。
建筑上有發(fā)光藤蔓植物、散發(fā)著光束。
或者輕輕的閃爍、像巨大植物類一樣的生物連接著所有的建筑，入眼看起來這些庭院沒有門。
隨時都能進去，十分奇異。
蘇木墜向光柱中央較大的庭院，預(yù)想中劇痛沒有到來。
身體像一滴水融入了海綿，悄無聲息地陷進柔軟、泛著珍珠光澤的地面。
庭院里游蕩著不少靈魂體，看起來像是透明的白色氣霧，蘇木沒有感覺到害怕。
有的像是一團溫暖的光暈。
所過之處，青灰色石磚縫隙里便鉆出嫩芽。
迅速舒展成奇形怪狀的葉片，葉脈是流動的銀色。
蘇有些會發(fā)出一縷輕微卻有質(zhì)感的音律，繚繞在靈魂深處，讓他感覺很安心。
回廊的柱身漸漸浮現(xiàn)出螺旋上升的花紋。
花紋里開始有細(xì)小、像甲蟲一樣的生物爬進爬出。
還有一道道純粹的白色光影，平貼在地面上輕盈的游動。
所到之處，石磚便緩緩消融。
露出下方深邃、像瞳孔一樣的黑色深淵。
邊緣上好像還有什么東西在蠕動，發(fā)出極輕微的、干燥“沙沙”聲。
蘇木穿過庭院。
身體有時會與這些白色光影短暫重疊，但又會迅速分開。
仿佛腳面觸碰到了一層流動的水，冰冰涼涼讓他神清氣爽。
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在它被覆蓋的地方也跟著變成透明。
蘇木才發(fā)現(xiàn)在這個空間自己身體也是虛幻的。
庭院盡頭，連接著很大一塊向下傾斜的地面碎塊。
邊緣垂落著無數(shù)細(xì)密的、像光纖一樣的絲線。
絲線末端連接著一個個懸浮、半透明的繭。
蘇木繼續(xù)往下走，絲線擦過肩膀、手臂，傳來輕微的觸感。
有個繭正好懸在他面前。
透過半透明的壁，能看到里面蜷著一個模糊輪廓。
像初生嬰兒，又像一截盤起的樹根。
它沒有動，好像沒有意識。
繼續(xù)往下，光線變得昏暗。
只有那些細(xì)絲提供微弱、不斷變化的白色光芒。
空氣里彌漫開一種氣味，不是塵土。
更像是干燥的、存放了極久的東西忽然被翻動時揚起那種塵封的氣息。
這個地方好像很久都沒有人來過。
終于到了這空間的底部。
是一個空腔，很大，內(nèi)部像一個倒扣的碗。
空腔中央，黑色的巖石上，嵌著一個東西。
它沒有形態(tài)，或者說，它的形態(tài)在不斷變化。
有時是一攤攤開、黏稠的深紫色液體，表面偶爾鼓起一個泡，泡破裂時沒有聲音。
有時是一團糾纏、炭黑色的絲線。
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廢棄巢穴。
有時又凝成一塊棱角分明、反射不出任何光線的多面體。
但當(dāng)蘇木的目光落在它上面時，它所有的變化都停了。
它變成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完整、清澈的眼睛，在黑暗里看著蘇木。
虹膜是斑駁的琥珀色，里面有細(xì)密血絲，像深淵一樣深邃。
瞳孔是深綠色，蘇木就這樣靜靜的對視了一眼。
感覺靈魂都要被這深淵吸走。
蘇木嚇得趕緊眨了一下眼睛。
空腔里響起聲音，不是通過耳朵接收到的，更像是在蘇木顱腔里震蕩。
“你帶著連接?！?br>蘇木抬起手，那截冰涼的繩頭還纏在他手腕上。
此刻正發(fā)出微弱脈動，和他的心跳同頻。
“連接斷了?！蹦锹曇粲终f道。
不帶情緒，只是陳述，“你來的方向，連接斷了?！?br>蘇木朝上方看像那些垂落的白色絲線。
但他手腕上的繩頭……確實斷了。
末端是參差不齊的撕裂口，正緩慢地滲出金色的光點，飄散在黑暗里。
“這里是進化體的衍生空間。
可以在這里衍生自己適應(yīng)的生物形態(tài)。
你一點點把意識投**來就可以開始了，那瞳孔說完便緩緩融化成透液態(tài)。
碰到什么，什么就會跟著你走。眼睛說，你要看看嗎？
正當(dāng)蘇木陷入思考要不要試一下的時候，好像感應(yīng)到了什么。
在空腔邊緣的石縫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是一條蛇，或者像蛇的生物。
通體覆蓋著細(xì)密、翠綠色的鱗片，鱗片邊緣泛著幽藍的光。
它無聲地滑出來。
扁平的腦袋微微抬起，分叉的信子在空氣中顫動。
那團變化的形態(tài)，伸出了一道細(xì)長黏稠的觸須。
觸須尖端裂開，露出內(nèi)部無數(shù)更細(xì)、乳白色的絲狀物。
像蛇一樣的生物突然僵住了。
一秒，兩秒，然后它快速向前方游去。
接觸到目標(biāo)之后沒有任何掙扎，更像是順從。
它游進那攤深紫色的黏稠液體里。
鱗片上的翠綠迅速黯淡剝落，露出下方灰白色、像玉石一樣的皮膚。
蛇形生物就這樣融了進去，液體表面只是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隨著蘇木發(fā)現(xiàn)蛇的表面重新生長出暗金色鱗片。
不是蛇的鱗片，更像是龍鱗。
曾經(jīng)的軀體上隱隱還有四肢在演化。
“看到了，”眼睛說道。
裂成碎片的琥珀色虹膜里似乎有光閃過，“很簡單?！?br>蘇木手腕上的繩頭忽然劇烈地蠕動起來。
斷裂處噴出的金色光點變得密集、急促，像受傷生物的血液。
一股巨大、無法抗拒的拖拽力從上方傳來。
他的腳離開地面，身體被猛地拉向空腔頂部。
急速上升的過程中，蘇木最后看了下方一眼。
那團形態(tài)又變了，它伸展開。
像一幅攤開的地圖，上面布滿流動、發(fā)光的線條。
而那只瞳孔，懸浮在“地圖”中央，安靜地看著他遠(yuǎn)離。
上升越來越快，絲線擦過身體時開始發(fā)出沙沙哨音。
裂隙、懸浮的繭、游蕩的靈體，所有景象都拉成模糊色帶。
突然，蘇木撞破了一層堅硬、像蛋殼一樣的東西。
眼前爆開刺目白光。
他摔在冰涼光滑的地面上，大口喘氣。
這是一個巨大、令人眩暈的空間。
穹頂高得看不見。
無數(shù)發(fā)光的光柱體懸浮在空中，投射下冷白色的光線。
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地面是某種乳白色、溫潤的材質(zhì)。
像玉，又像骨，上面密布著無數(shù)光點，形成一幅不斷流動變化的星圖。
人，或者說，類人的生物，來來往往。
數(shù)量極多，有的懸浮，有的行走，形態(tài)各異。
嘈雜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水。
“這邊！這邊！前百序列號，先到先得！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左前方響起。
蘇木轉(zhuǎn)過頭。
那里有一個巨大、半透明的屏幕。
或者說，一層不斷波動的水幕。
水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shù)字
還有不斷變幻、螺旋狀的雙鏈圖形。
水幕前擠滿了人形生物，有的長著羽翼。
有的皮膚是金屬色澤，有的通體透明如水，都在伸長脖子往前湊。
水幕旁邊，一個穿著某種筆挺、黑色制服的年輕人。
至少看起來年輕，五官端正。
但眼睛是一種無機質(zhì)的銀灰色，正扯著嗓子喊：
“第一百號序列！對應(yīng)完美防御與適應(yīng)性代謝！
還剩最后三組！落位編號87G-440-Ω! 適合構(gòu)建磐甲族基底框架的，抓緊！”
他話音剛落，人群便爆發(fā)出一陣騷動。
一個渾身覆蓋著巖石般厚重甲殼的生物用力往前擠，
手臂上浮現(xiàn)出一個光屏，快速操作著什么。
同時，另一個通體銀白、線條流暢的生物則從另一個方向沖來。
兩者幾乎同時將手按在了水幕下方的某個凹陷處。
水幕上光芒一閃，原本顯示的一串字符迅速變灰。
旁邊浮現(xiàn)出新的字符：“87G-440-Ω，落位鎖定。
適配者：巖心子，序列構(gòu)建中……”
那個巖石生物的手臂光屏上立刻跳出一連串?dāng)?shù)據(jù)流，它發(fā)出一聲低沉滿意的嗡鳴。
銀白色生物頓了頓，銀灰色的眼睛似乎黯淡了一瞬。
又迅速轉(zhuǎn)身擠向旁邊另一個區(qū)域。
“別灰心！”黑色制服的年輕人又喊。
“第九十九號序列，精神增幅與遠(yuǎn)程感應(yīng)，還剩七組！
適用于靈羽、霧隱分支！編號……”
亂哄哄的聲音像海浪一樣拍打過來。
序列、基因、落位、框架……這些詞匯和概念讓蘇木頭暈?zāi)垦！?br>他踉蹌著走了幾步。
避開一個正追著一團漂浮的藍色光球奔跑、孩童模樣但長著鹿角的小東西。
蘇木的目光穿過擁擠的人潮，落在大廳另一側(cè)。
那里相對安靜，但聚集的人群同樣不少。
一面巨大、光滑的黑色石壁豎立在那里，石壁表面沒有發(fā)光的水幕。
只有用某種銀白色的物質(zhì)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那些文字蘇木不認(rèn)識。
但他的目光掃過它們時，意思卻直接浮現(xiàn)在腦海里。
“……又東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青雘。
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
是《山海經(jīng)》。
石壁前擺著一張樸素、木質(zhì)的桌子——這材質(zhì)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顯得格外突兀。
桌子后面坐著一個老者。
穿著隱隱有些泛金的灰色長袍，須發(fā)皆白，面容清癯。
戴著一副老花鏡——同樣是極其罕見的非科技造物。
他手里捧著一本書，封面泛黃，邊緣卷曲。
他抬頭，推了推眼鏡。
渾濁的眼睛掃視著面前排隊的幾個身影?！跋乱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排在最前面的一個高瘦身影走上前。
它渾身上下裹在深藍色的斗篷里，只露出一雙泛著紅光的眼睛。
它開口，聲音干澀沙啞，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有獸焉，其狀如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
“錯。
”老者頭也不抬，翻了一頁書。
“是‘其狀如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駁，是食虎豹’。
你漏了最后一句，而且‘爪’字讀音不對。
”他頓了頓，筆尖在書頁上劃了一下，“下一個?！?br>深藍斗篷的身影僵在原地，紅光眼睛明滅不定。
最終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離開了隊伍。
后面一個長著翠綠色翅膀、面容姣好的女性迫不及待地走上前。
清了清嗓子，開口背誦。
聲音清脆悅耳，如山泉流過玉石。
老者聽著，微微頷首，偶爾出聲糾正一兩個字。
蘇木站在人群外圍，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
石壁上的文字，老者的聲音，那些古老的、怪異的獸名和山川地理。
它們像有魔力一樣拉扯著蘇木的注意力。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帝之山，上多棕枏，下多菅蕙。
有獸焉，其狀如狗，名曰……”
“溪邊，”老者忽然抬頭。
目光越過面前綠翼女性的肩膀，直直地看向蘇木。
他的眼神渾濁，卻仿佛能穿透他一般，“你身上有‘連接’的氣息，斷了。
老者有些狐疑的說到”
蘇木愣住，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隨即想通了，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老者放下書，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
“對背誦沒興趣？
蘇木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對山海經(jīng)并不了解”隨即老者語氣平淡。
“那邊在招***，會背就行，兩千原晶。”
他朝石壁一側(cè)努了努嘴，蘇木這才注意到。
石壁旁邊還立著一塊小小、不顯眼的白色牌子，上面用同樣銀白色的字寫著：“**啟事。
職位：藏典***（初級）。
要求：熟稔《山海經(jīng)》全文，能通篇默誦，校正偏差。
待遇：月薪2000原晶，含基礎(chǔ)序列維護?！?br>蘇木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比如他只是誤入這里，比如他手腕上那截還在微微抽搐的繩頭。
比如地下空腔里那只破碎的琥珀色眼睛。
但老者已經(jīng)重新戴上了眼鏡，低頭看向面前綠翼女性，聲音恢復(fù)了先前的平穩(wěn)：
“……‘有獸焉，其狀如狗，名曰溪邊，席其皮者不蠱?！^續(xù)。”
喧鬧聲重新包圍了蘇木。
那邊的水幕前，黑色制服的年輕人又喊起了新的序列號：
“第九十八號！極速再生與形態(tài)微調(diào)！編號……”
蘇木的手腕又開始發(fā)熱。
那截斷掉的繩頭，末端滲出的金色光點變得更多、更亮了，像是在無聲地催促。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擁擠、怪異、忙碌的人群。
越過那面鐫刻著古老山海的黑色石壁，越過那懸浮著冰冷發(fā)光幾何體的高遠(yuǎn)穹頂。
他找不到來時的裂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