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紹安眉頭皺得更深。
他站定在原地,目光掃過秦素玉緊緊裹著的兜蓬。這等天氣,即便有風(fēng),也不至裹得如此嚴實。
“既未受罰,為何不進堂聽學(xué)?”蘇紹安語氣平緩,卻透著常年居于上位的威壓。
秦素玉手指死死絞著篷領(lǐng),她不能說。說了,回去便沒好果子吃。
“我……我出來透透氣?!彼仓^皮扯了個謊。
蘇紹安看著她閃躲的眼神。太師府的族學(xué),規(guī)矩極嚴,透氣透到連堂都不進,這**拙劣至極。
他沒有再追問秦素玉,轉(zhuǎn)頭看向身側(cè)的小廝長風(fēng)。
“去把女堂的管事嬤嬤叫出來。”
秦素玉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驚惶。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想攔,又硬生生頓住腳步?!按蠊樱槐亓?,我這就進去……”
“站好?!碧K紹安吐出兩個字。
秦素玉僵在原地。
長風(fēng)動作極快,不多時,女堂的管事孫嬤嬤便快步走了出來。
見到蘇紹安,孫嬤嬤立刻見禮,“大公子今日怎有空過來了?”
蘇紹安下巴微抬,示意站在廊柱旁的秦素玉。
“孫嬤嬤,這位姑娘說她姓秦,是宋家的遠親。為何不進堂聽學(xué),反倒在此處站著?”
孫嬤嬤順著視線看過去,面露難色。
她自然知道秦素玉的身份,也知道宋家三位小姐的做派。
可宋家大夫人是太師府的長女,蘇紹安的親姑姑。宋家小姐們在學(xué)堂里搞排擠,嬤嬤們往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回大公子,這位秦姑娘,是承安侯府嚴姨**遠房外甥女?!睂O嬤嬤斟酌著言辭,“今日女紅課,里頭坐得擁擠了些,秦姑娘便說在廊下聽也是一樣的?!?br>蘇紹安聽完,神色未變,眼神卻冷了下來。
“擁擠?”蘇紹安冷笑一聲,“太師府建這族學(xué),女堂寬敞,能容納四五十人。如今堂內(nèi)不過二十余人,何來擁擠之說?”
孫嬤嬤低下頭,額頭滲出汗珠。
蘇紹安目光轉(zhuǎn)向秦素玉,嚴姨**遠房外甥女。承安侯府的一個侍妾的親戚,能在太師府聽學(xué),已是破例。
可這也不是該被**的理由。
他再次看向長風(fēng),“去,把宋家三位小姐請出來?!?br>秦素玉的心徹底沉入谷底。完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顧不得兜蓬散開,露出底下緊繃的素色錦衣。
“大公子,是素玉自己愚笨,跟不上先生的課,這才自愿在廊下聽的,與旁人無關(guān)!求大公子莫要驚動表姐們!”
蘇紹安居高臨下看著她。因她動作劇烈,那原本遮掩的豐盈身段此刻便顯露無遺。
他愣了愣,難怪她要裹著兜蓬,竟生得如此……與眾不同。
但他并未多做停留,只淡淡道,“太師府的規(guī)矩,不容任何人踐踏?!?br>“你既入了族學(xué),便是這里的學(xué)生。是自己愚笨,還是旁人逼迫,我自有論斷。起來?!?br>秦素玉不敢起身,身子微微發(fā)抖。
長風(fēng)已經(jīng)進了女堂。
片刻后,宋景瑤領(lǐng)著兩個庶妹宋景媚、宋景環(huán)走了出來。三人面帶疑惑,見到蘇紹安,紛紛收斂了平日的囂張,恭敬行禮。
“表哥?!彼尉艾幾呱锨?,臉上掛著得體的笑,“表哥今日休沐?怎有空來學(xué)堂這邊?”
蘇紹安看著這位嫡出表妹。
宋景瑤今年十八,尚未定親,平日里在侯府嬌縱慣了,姑母對她也極為寵溺。
“瑤表妹?!碧K紹安聲音平淡,“我來問問,太師府的族學(xué),何時改了規(guī)矩,要讓同窗站在廊下聽學(xué)?”
宋景瑤臉上的笑意一僵。
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素玉,眼中閃過一絲嫌惡,隨即又轉(zhuǎn)為無辜。
“表哥這話從何說起?秦家表妹是自己覺得里頭悶,才出去透氣的。我們姐妹幾個,都在認真聽先生講女紅呢?!?br>“是嗎?”蘇紹安反問,“孫嬤嬤方才說,是里頭擁擠?!?br>宋景瑤瞪了孫嬤嬤一眼,孫嬤嬤立刻把頭埋得更低。
宋景媚見狀,趕緊幫腔,“大表哥,秦素玉她本就不是正經(jīng)主子,不過是個侍妾的親戚。她自己也說,不配和我們同坐一堂?!?br>“放肆!”蘇紹安厲聲喝道。
這一聲喝,嚇得宋景媚縮了縮脖子,宋景環(huán)更是躲到了宋景瑤身后。
蘇紹安負手而立,目光如炬掃過三人。
“太師府開族學(xué),祖父曾立下規(guī)矩:凡入學(xué)者,不論嫡庶,不論出身,皆為同窗,當(dāng)以禮相待,潛心向?qū)W。你們來蘇家聽學(xué),就是這么學(xué)規(guī)矩的?”
宋景瑤咬了咬唇,心中不忿,面上卻不敢頂撞。
蘇紹安不僅是長房長孫,更是當(dāng)朝正三品中書舍人,天子近臣。連父親見了他,都要客氣幾分。
“表哥息怒?!彼尉艾帀合禄饸猓吐曓q解,“并非我們不講規(guī)矩。只是秦素玉她……她行事做派實在上不得臺面?!?br>“表哥你看她那副樣子,穿成那樣,哪里有半點大家閨秀的端莊?我們也是怕她沖撞了學(xué)堂的清氣。”
秦素玉跪在地上,聽到這話,屈辱感涌上心頭。她穿成什么樣了?
她明明穿的是最素凈的衣裳,連首飾都沒有一件。身段是天生的,她能如何?
蘇紹安垂眸看了秦素玉一眼,又看向宋景瑤。
“衣著得體與否,有學(xué)堂的先生和嬤嬤管教。輪不到你們來替太師府立規(guī)矩?!碧K紹安語氣嚴厲,“**同窗,仗勢欺人。姑母便是這般教導(dǎo)你們的?”
搬出母親,宋景瑤臉色徹底白了。
若蘇紹安把這事捅到祖父那里,祖父最重門第家風(fēng),定會嚴懲她們,甚至可能不讓她們再來聽學(xué)。
“表哥,我們知錯了。”宋景瑤不情愿地低頭認錯。
宋景媚和宋景環(huán)也跟著連聲認錯。
蘇紹安看著她們,知道這些嬌小姐不過是口服心不服。
“既然知錯,那便回堂去。秦姑娘,你也進去?!碧K紹安吩咐道。
秦素玉慢慢站起身,腿有些發(fā)麻。她低著頭,不敢看宋家三位小姐的臉色。
“孫嬤嬤。”蘇紹安叫住管事嬤嬤,“從今日起,秦姑**位子,安排在瑤表妹旁邊。你們既然是親戚,理應(yīng)互相照拂。”
此言一出,宋景瑤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讓這個低賤的女人坐在自己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