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我站在臺上,明明沒有流淚,心口卻像被生生掏空了一塊。
原來不是臨到婚禮前才開始臟的。
是從籌備這場婚禮的那一天起,他們就已經(jīng)一起站在了我看不見的地方。
許柔柔的話一說完,整個宴會廳徹底亂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周京澤和她之間來回打轉。
沒人再覺得這是誤會了。
這不是幾張照片,也不是幾句解釋能糊弄過去的事。
這是一場從頭到尾都不干凈的婚禮。
周母沖上臺,抬手就給了周京澤一巴掌。
“你還要不要臉!”
那一巴掌很響。
響到整個廳里都安靜了一瞬。
周京澤被打得偏過臉,半天沒動。周父臉色沉得厲害,低聲罵了一句“混賬”。
另一邊,許母也沖了過去,一把去拽許柔柔。
“你還嫌不夠丟人嗎,給我下來!”
許柔柔卻不肯動。
她抱著捧花,哭得狼狽,像是已經(jīng)瘋了。
“為什么都怪我?難道他就沒責任嗎?明明是他說,林芷嬌適合結婚,適合過日子,可真正讓他放不下的人是我?!?br>
我抬起眼,看向周京澤。
他站在那里,臉上的血色幾乎全沒了。
有那么一瞬間,我甚至希望他說一句不是。
哪怕只是騙我一句。
可他沒有。
他看著我,聲音發(fā)緊。
“芷嬌,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么?”我輕聲問他,“解釋你一邊和我領證,一邊和她討論婚禮進行曲?還是解釋我每次滿心歡喜準備的婚禮細節(jié),最后都成了你們兩個人的秘密?”
他喉結滾了一下,沒有回答。
我忽然就不痛了。
原來人失望到極點,真的會安靜下來。
臺下開始有人提起我和許柔柔以前的關系。
很多人都知道,我們大學就認識。她失戀的時候住過我家,我換工作的時候她陪過我,后來她最難的那一陣,也是我把她拉了一把。
“她怎么下得去手啊?!?br>
“朋友做到這份上,真夠惡心的。”
“這男的更不是東西?!?br>
許父臉都掛不住了,伸手又去拉她。
“跟我回去!”
許柔柔猛地甩開他的手,眼淚糊了滿臉,抬手指著周京澤,聲音越來越尖。
“你們都罵我,那他呢?明明是他說我穿婚紗比她好看,也是他說,如果先遇見的人是我,就不會和她走到今天?!?br>
臺下又是一陣亂。
周母氣得差點站不穩(wěn),旁邊親戚連忙扶住她。
周京澤終于急了,幾步走過去,壓著聲音吼她。
“夠了!”
可許柔柔已經(jīng)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笑得比哭還難看。
“現(xiàn)在嫌我說多了?那你抱著我的時候,怎么不說夠了?”
這句話落下后,全場徹底靜了。
死一樣的靜。
連周父都抬起頭,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么。
我站在主臺中央,覺得全身都在發(fā)冷。
我原本以為,最難承受的,是看到他腦子里那些見不得人的畫面。
后來才明白,更讓人發(fā)抖的是,那些我從來不知道的細節(jié),竟然一件件都是真的。
我挑婚禮布置的時候,他是不是正把照片發(fā)給另一個女人。
我熬夜改誓詞的時候,他是不是一邊哄著我,一邊和她說這些本該屬于我的東西。
我不是在婚禮前夕才被背叛的。
我是在所有以為自己被認真愛著的細節(jié)里,一點點被他們愚弄了。
周京澤像是終于知道,再不攔住就徹底完了。
他轉過頭,帶著幾分倉惶看著我。
“芷嬌,你先跟我單獨談談,行不行?不管什么,我都告訴你?!?br>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問最后一句。
“如果今天沒有被我發(fā)現(xiàn),你是不是會真的讓另一個女人,穿著我的婚紗,頂著我的位置,陪你走完這場婚禮?”
宴會廳很大。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可他沉默了。
不是因為他想不到借口。
是因為這個問題,他根本騙不了自己。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自己這五年,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抬手,把早就摘下來的婚戒放到禮臺上。
戒指落在桌面,發(fā)出很輕的一聲。
然后我走**階,從花童手里拿過那束捧花,直接塞進許柔柔懷里。
她愣住了,抱著花,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著她,聲音很輕,卻讓全場聽得清清楚楚。
“既然這么想要,那你拿穩(wěn)了?!?br>
她眼淚還掛在臉上,手卻抖得厲害。
我盯著她,又慢慢補了一句。
“可我不要的東西,也不見得是什么好東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