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門，”他開口了，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不少，“今天請周某來，到底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當。我看中了貴府在碧水*的幾塊靈田，想問問周管事，蘇家肯不肯出手?！?br>
“靈田？”

周廣士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像是在斟酌措辭：

“李掌門，不是周某不幫忙——蘇家的規(guī)矩只買進不賣出。

族里不缺這點靈石，賣地的事，長老們連聽都不會聽?！?br>
這話說得比方才客氣得多了。

李玄策點了點頭，又替他斟了一杯：

“那廢礦洞旁邊那片林地呢？

那塊地荒了幾十年，以前蘇家種了鐵樹，現(xiàn)在死的死，已經(jīng)沒剩下幾棵?！?br>
周廣士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這次，他沒有像拒絕靈田那樣直接回絕，而是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

“那塊地……”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情況確實特殊。

不過賣地這事在蘇家太敏感，哪個長老開了這個口子，回頭被族里其他幾房拿來說事，這**誰也戴不起?！?br>
他把杯中酒一口喝完，嘆了口氣：

“周某在蘇家只是個普通管事，這種事，實在不敢往上報?！?br>
他說的是實話。

但他說“不敢往上報”而不是“不能報”——這中間有區(qū)別。

靈田是直接拒絕，林地是“不敢”。

說明在他判斷里，這塊地本身是有商量余地的，只是他不夠格去開這個口。

李玄策把壺中第二杯玉心釀倒進他杯中：

“那依周管事之見，這件事該怎么開口？”

周廣士端著酒杯沉默了一會兒。

他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忽然放下杯子，往前湊了湊。

“李掌門，周某雖然幫不上忙，但可以給你指條路。”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每月初七，蘇家有一位高級管事會到碧水*來收租。

她叫蘇青青，是嫡系老太君身邊的大丫鬟，從小就跟著老太君長大。

她在蘇家說得上話——關(guān)鍵是，她敢說。別人不敢提的事她敢提?！?br>
他頓了頓，看著李玄策的眼睛，補了一句：

“那天你去碧水*渡口靈田處等著，有機會碰見她。

不過話先說在前頭——她的脾氣不小，尋常人可哄不住她?！?br>
李玄策把酒壺里最后一點玉心釀倒進他杯中：

“多謝周管事指點?！?br>
周廣士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把杯底亮了亮，然后站起身來，拍了拍李玄策的肩膀：

“李掌門，你這人夠朋友。今天這頓酒，周某記住了?！?br>
他說完整了整衣冠，出門跨上那頭青狼，沿著石徑往山下走去。

青狼低嗥一聲，邁開四條腿跑遠了。

黑獒蹲在樹蔭下，看著青狼的背影消失在石徑盡頭，從鼻子里噴出一股氣。

李玄策沒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原位，將杯中殘茶慢慢喝完，在心里把剛才那番對話重新過了一遍。

靈田并不是他的目的，蘇家林地也不過是借口。

他真正想要的——是林地上那個廢礦，但這事不能明說。

林地有商量余地，但周廣士級別不夠，真正的突破口在蘇青青身上。

初七，碧水*渡口。

他在心里把這個日子記牢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正要往外走，一直在柜臺后面候著的老板娘柳如意端著茶壺走了過來。

“掌門，”她將茶壺擱在桌上，笑了一下：

“蘇家的人可不好打交道。不過你這壺玉心釀一開，他那張臉變得比翻書還快?！?br>
她頓了頓，目光往廊外掃了一眼，確認周廣士已經(jīng)走遠了，才收起笑意，換上了一副端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