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風吹過來的時候,他的白襯衫被鼓起來一個弧度,袖口蹭到了我的手背。
我鬼使神差地,把手指伸進了他蜷著的掌心里。
他整個人一僵。
步子停了,轉(zhuǎn)頭看我。
晚霞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一池的琉璃。
“姜檸?!?br>
他喊我名字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顫抖。
“嗯。”
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干燥溫熱,把我的手整個包進去。
他的手指很長,指節(jié)分明,和我十指交扣的時候嚴絲合縫。
“你手好涼?!?br>
“夏天怎么會涼?!?br>
“就是涼?!?br>
他低頭看著我們交握的手,耳尖紅得要滴血。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說:
“我本來想等再熟一點再說的?!?br>
“說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看著我。
那個眼神和他以往所有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
溫柔的,鄭重的,像在交付什么東西。
“說我喜歡你。”
梧桐葉子在風里嘩啦啦地響,像在替誰鼓掌。
晚霞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微微發(fā)紅的臉上。
我踮起腳,在他左臉頰上親了一下。
然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更篤定:
“我也是?!?br>
他愣了好半天。
然后他忽然彎起嘴角笑了,那個笑大概是我認識他以來最燦爛的一次。
他牽緊了我的手,帶著我繼續(xù)往前走,步伐比剛才輕快了很多。
“我跟我媽說了?!?br>
他忽然開口。
“說什么?”
“說我談女朋友了?!?br>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你什么時候說的?就剛才?**認識我嗎?”
“不認識?!?br>
他無辜地眨眨眼。
“但我說了,***帶你回家吃飯?!?br>
我臉一下子燒起來:
“許硯深你是不是太——”
“太什么?”
“太快了!”
他轉(zhuǎn)過頭看我,笑著:
“快嗎?我覺得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br>
九月底的時候,國慶假期前一周。
那天傍晚我從自習室出來,在宿舍樓下看見了陸延。
他靠在一棵香樟樹下面,腳邊堆了一地煙頭。
看見我,他把煙掐了,站起來。
“有空嗎?”
他問,聲音啞得很厲害。
我沒有說話。
但也沒有走。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溫靜給我寫的。她說她想跟你道歉,但不敢當面。”
我沒接:
“你替她傳話?”
“不是替她?!?br>
陸延把信封塞進我手里,指尖擦過我的掌心,涼得不像話。
“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br>
我低頭看了一眼信封,又抬眼看他。
他瘦了很多,下頜線比兩個月前尖銳,眼下青黑一片。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說了句我沒料到的話。
“她寫的東西我不在乎,但我想親口跟你說一聲對不起?!?br>
我捏著信封沒說話。
“我那一個月……”
他頓了頓,喉結(jié)上下滾了一下。
“我確實沒把你當回事?!?br>
“但后來,就是那天晚上在劇場,你看我的那個眼神,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br>
他垂下眼,聲音更低了些:
“我可能只是……從來沒被人那樣看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