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敘言帶我參加了一個盛大的商業(yè)晚宴。
“慕慕，你需要在社交圈露個面，不然別人會以為我把你藏起來了。”
他用手語這樣告訴我，并為我挑選了一件極盡華麗卻行動不便的曳地長裙。
我坐在輪椅上（他說我身體虛弱，不宜多走），像個精致的玩偶，被他推入那個名利場。
我的耳朵里空空如也，看起來我確實什么也聽不見。
但只有我知道，我藏了一枚最微小的、肉色掛鉤式的備用助聽器在發(fā)髻深處。
那是多年前我因為害怕弄丟助聽器而偷偷買的，連周敘言都不知道。
晚宴的燈光璀璨得刺眼，到處都是觥籌交錯的虛偽笑臉。
周敘言推著我，穿梭在人群中。
他依舊扮演著那個深情不二的丈夫，每當(dāng)有人向我投來憐憫的目光，他都會得體地微笑，然后輕聲在對方耳邊解釋：
“我**最近身體不適，聽覺有些障礙，請多包涵?！?br>空氣中，全是那種刺耳的、細(xì)小的、令人作嘔的嗡鳴。
林曉出現(xiàn)了。
她穿了一件和我的晚禮服色系極其相似的短裙，像個調(diào)皮的精靈，跟在周敘言身后做助理。
晚宴的后半程，周敘言把我推到了露臺的角落。
“慕慕，我去和張董談點生意，你在這里吹吹風(fēng)，林秘書會照顧你。”
他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那動作熟練得讓我反胃。
他走后不久，便又折返了回來。
我有些累了，在椅子上閉目養(yǎng)神。
周序言并沒有帶張董，而是牽著林曉的手。
他們就站在我輪椅后方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們以為我看不見也聽不見。
“周總，那個老女人真可憐。”林曉的聲音帶著一種故作姿態(tài)的嬌嗔，“我們就這樣站在她后面恩愛，她都不知道。”
周敘言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我耳中，像是一串雜亂的爆破音。
“小傻瓜，這樣不是正好嘛?！?br>周敘言從背后摟住林曉，我甚至能通過地上的倒影看到他們糾纏的輪廓。
“她現(xiàn)在就是個廢人，聽不見我們說話，我有個大膽的想法。你覺得怎么樣，等一下我把她一起帶到酒店?！?br>“讓她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坐著，是不是很刺激?！?br>林曉狠狠地掐了周序言一把。
“討厭，你真壞！不過，我就喜歡你這樣！”
我差點惡心地吐了出來。
感覺到了胃里翻江倒海的劇痛。
八年。
八年的安靜，八年的避風(fēng)港，竟然全是他為了滿足掌控欲而搭建的戲臺。
他不是不撒謊，他只是把謊言變成了一種名為“深情”的毒藥，每天定時定量地喂給我吃。
我顫抖著手，從發(fā)髻深處摸到了那枚微小的助聽器。
我緩緩地，在他們**的笑聲中，將助聽器推入了耳道。
雜音瞬間消失，真相清晰得如同帶血的鋼刀。
“周總，那你親我一下，就當(dāng)著夫人的面?！绷謺蕴翎叺卣f道。
我聽到周敘言低頭親吻的聲音，聽到他呢喃道：“好。”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扶著輪椅的扶手，一點點站了起來。
由于長時間坐著，我的腿有些發(fā)軟，但我站得很直。
我慢慢轉(zhuǎn)過身。
露臺上的月光灑在他們交疊的身影上。
周敘言的嘴唇還貼在林曉的頸側(cè)，他的手還摟在人家的腰上。
當(dāng)他抬頭看到我正死死盯著他時，他的臉扭曲了。
“慕……慕慕？”他下意識地松開手，聲音顫抖，“你……”
我看著他，眼底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燼。
我當(dāng)著他的面，親手摘下了那個肉色的助聽器，當(dāng)著他的面，將它狠狠地踩在腳下。
“周敘言?！蔽议_口了，因為長久不說話，嗓音沙啞得厲害。
“你就是個**！”
他驚恐地看著我，試圖走過來：“慕慕，你聽我解釋，我剛才只是……”
“嗡——”
哪怕隔著一段距離，我也能聽到他身上散發(fā)出的作嘔雜音。
我裂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周敘言，別白費力氣了?！?br>“我什么都聽見了。”
“你的聲音，比下水道的腐肉還要難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