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蘇清婉靠在墻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蘇清婉的心跳驟然失速。

“把沈野所有的體檢報告調(diào)出來。把當年給我做手術的主治醫(yī)生叫過來?！?br>
她忽然想起一些事。

想起沈野每到換季就會咳血，她從未追問。

想起她每次提起二胎，沈野都會張了張嘴，嘆口氣拒絕。

現(xiàn)在她知道了。

他當時想說，當年救你的人是我，我不能再生育了，我好疼。

但他什么都沒說。

因為沈明玉搶先一步，拿著造假的報告，扮演了救命恩人。

而她，信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當年主刀的陳醫(yī)生被拽來了，還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白大褂。

“當年救我命的人，是誰？”

陳醫(yī)生愣住，然后抽出一份文件遞過去。

捐獻人姓名一欄，寫著兩個字——沈野。

蘇清婉的手開始發(fā)抖：“不對，沈明玉給我看過他的——”

陳醫(yī)生說，“當年您雙腎衰竭，活不過四十八小時。沈野先生堅持做配型。我們都勸他，風險太大。他說，他是您丈夫?！?br>
“配型成功，他二話不說簽了同意書。手術很成功，您的命保住了。但他身體永久性損傷，肺功能一直不好，咳血是常態(tài)?！?br>
蘇清婉慢慢蹲了下去，雙手撐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

陳院長嘆了口氣：

“當初他做完手術后，要求匿名捐贈，不許對您公布。他說怕您知道了心里有負擔，會影響夫妻感情。”

她頓了頓：“蘇女士，您該不會一直不知道吧？”

蘇清婉沒有回答，幾乎站不住。

她想起了一切。

車禍后她在半昏迷中聽到沈明玉哭喊“我來捐”，她想明玉真好。

醒來后沈明玉坐在床邊，臉色蒼白，拿著捐獻報告說“你會一直記得我嗎”，她握著他的手說“我用一輩子還你”。

她用一輩子還他。

所以她縱容沈明玉的小心思，小手段。

放縱沈明玉親近女兒，挑撥他們的父女關系。

她把沈野的臉換成沈明玉的臉。

她把沈野送進監(jiān)獄替沈明玉頂罪。

她縱容沈野替沈明玨坐了三年牢。

法庭上，沈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在夢里見過很多次，每次都會驚醒。

她把沈明玉捧在手心里，放在九十九層樓的安全屋里。

而沈野呢？

沈野在摘掉一個腎救她。

卻被她親手送進監(jiān)獄。

沈野在里面被人打斷了肋骨，扎進肺管，差點死了。

沈野在街頭賣烤冷面，一塊兩塊地攢錢買墓地。

她以為他是裝的。她以為他在演戲。她以為他是為了錢。

陳院長輕聲道：“蘇女士，對先生好一點。他過得很苦。”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還有一件事，關于先生的養(yǎng)母?！?br>
蘇清婉慢慢抬起頭。

“當年火災之后，先生的養(yǎng)母大面積燒傷，本來***救回來。她醒的那天晚上，情況一度好轉。但是——”

陳醫(yī)生皺起眉頭：“那天下午有人來探視過他。探視的人走后，當天晚上，她就咬斷了自己的氧氣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