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升學(xué)宴上，我才知道，我媽把我的學(xué)生補貼，給了他。

我只問了一句：“那我開學(xué)怎么辦？”

我爸當(dāng)場摔了酒杯。

“你讀公費師范，少拿點錢能怎樣？”

我媽把魚肚子夾進弟弟碗里。

“他從小沒吃過苦，你當(dāng)哥哥的幫一把怎么了？”

我看向女友林心悅。

她明明知道，我要靠這些錢買電腦、交教材費、撐過開學(xué)第一個月。

可她只低聲說：“先別鬧，今天是少宇的重要日子。”

弟弟紅著眼眶把錄取通知書抱在懷里。

“哥哥要是不愿意，我可以不讀了。”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仿佛我才是那個毀掉他前途的人。

飯后我去洗手間，聽見林心悅在走廊打電話。

“放心，他習(xí)慣了，哄兩句就好?！?br>
“電腦我已經(jīng)給少宇買了，他設(shè)計作圖更需要。”

九月的雨砸在玻璃上，我無聲苦笑。

原來他們不是不知道我會難過。

他們只是知道，我每次都會習(xí)慣忍讓。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把人生讓給任何人了。

……

林心悅收起手機時，我正站在走廊盡頭，褲子被雨水濺濕了一截。

她只頓了兩秒，伸手來牽我。

“少宴，聽見了也好，省得你回去還悶著。”

我避開她的手。

“電腦給陳少宇了，錢也給他了，那我呢？”

林心悅指尖停在半空，語氣仍舊平穩(wěn)。

“你是公費師范生，學(xué)校會有補貼。少宇學(xué)設(shè)計，開學(xué)花銷壓不住?！?br>
“所以我的花銷就壓得??？”

她皺了皺眉。

“別這么算賬，一家人不是做生意。”

包廂門開了。

我媽探頭出來，臉色沉得很快。

“陳少宴，你還站那兒干什么？親戚都等你敬弟弟一杯呢?！?br>
陳少宇抱著錄取通知書跟出來，聲音放得很輕。

“哥哥，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錢。早知道，我就不讓爸媽交公寓費了。”

我爸在里面冷聲接話。

“少說這種晦氣話，誰敢讓你不讀？”

林心悅扣住我的手腕。

“少宴，先回去，今天別讓少宇下不來臺?！?br>
我看著她。

“我下得來嗎？”

她沉默了一瞬。

“你一向懂事，這點場面能過?！?br>
我被她帶回座位，才發(fā)現(xiàn)我的椅子被挪到了角落。

原來的位置上，擺著陳少宇拆開的禮物盒。

小姨笑著招手。

“少宴坐那邊吧，少宇今天是主角，東西多嘛。”

我坐下時，陳少宇把一枚月餅推過來。

“哥哥，蓮蓉的，你以前不是最愛吃這個嗎？”

我看著那只月餅，沒有伸手。

我從小不吃蓮蓉。

小時候吃壞過肚子，半夜疼到蜷在地上，我媽只說我矯情。

林心悅記得。

高二那年中秋，她給我買過一只五仁月餅，還在盒底塞小紙條。

陳少宴以后會心想事成，開開心心。

后來她又刻了一枚小木章，歪歪扭扭的，是我的名字。

那枚**一直掛在我的鑰匙上，半個月前突然丟了。

現(xiàn)在，它掛在陳少宇的包鏈上。

我伸手去拿。

陳少宇立刻按住包。

“哥哥，你也喜歡這個呀？心悅姐說這小玩意有意思，就送我當(dāng)開學(xué)小掛件了?！?br>
林心悅看了一眼，語氣淡淡。

“一枚刻壞的章而已。你要喜歡，我再給你刻?！?br>
我問：“你知道它是什么?！?br>
她只回我一句：“別把東西看得太重。”

我慢慢收回手。

“好。”

我媽松了口氣，給陳少宇夾魚。

“還是少宇貼心，知道哄哥哥。不像有些人，一頓飯攪得不安生?！?br>
陳少宇舉杯敬我。

“哥哥，開學(xué)后我們都要好好的。你別再怪爸媽了，好不好？”

親戚們看著我。

林心悅把酒杯放進我手心。

“喝了吧，別讓大家難看?！?br>
杯壁冰得我指尖發(fā)木。

我沒喝，只把杯子放回桌上。

“三天后，我自己去報到?！?br>
林心悅眼底一沉。

“我答應(yīng)送你。”

我看著陳少宇包上的木章。

“不用了?！?br>
飯局散時，陳少宇說宿舍群通知要買畫架和手繪板。

林心悅立刻撐傘陪他去停車場拿卡。

我媽把剩菜袋塞進我手里。

“拿回去熱熱吃，家里錢緊，你省一點。”

我爸走在前面。

“明天把那張卡拿回來。后面要是還有補貼，先放家里統(tǒng)一安排，別再自己亂花。”

我站在酒店門口，雨從屋檐落成線。

林心悅回頭看了我一眼，又把傘往陳少宇那邊偏了偏。

“少宴，明早我去接你，別再鬧脾氣了。”

我捏緊手機，點開學(xué)校綠色通道的咨詢頁面。

提交鍵亮起來時，陳少宇包上的小木章在車燈下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