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關(guān)閉按鈕的觸發(fā)區(qū)改成1像素！

只要用戶點錯，立刻靜默下載！”

產(chǎn)品會上，陸峰把我的風險報告摔在地上，強制下令按他的要求做。

我當即警告他：“這會卡死低端機，萬一用戶突發(fā)疾病，連120都撥不出！”

他滿眼輕蔑：“窮鬼的命值幾個錢？

出人命我擔著！

你現(xiàn)在滾蛋?！?br>
三天后，急診室走廊。

向來高傲的陸峰跪在地上，哭得像條喪家犬。

醫(yī)生遞給他一部發(fā)燙的舊手機，屏幕上低俗廣告瘋狂閃爍。

**里，躺著37個沒撥出的“120”。

1“是你……是你干的對不對？！”

陸峰猛地從地上竄起來，一雙眼珠子熬得通紅，死死盯著剛從輸液室走出來的我。

我胃里的絞痛還沒過去，連著熬了三個大夜，身體晃了一下，手背上剛拔了針的針眼還在往外滲血。

還沒等我站穩(wěn)，陸峰已經(jīng)像條**一樣撲了上來。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lǐng)，巨大的力道勒得我喘不過氣。

“你為了報復(fù)我開除你，就在**植入病毒卡死低端機！

林浩，你個喪盡天良的**，你害死我媽！”

陸峰的聲音在急診室走廊里回蕩，震得人耳朵發(fā)麻。

我被迫仰著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臺醫(yī)生剛剛遞給他的舊手機上。

那手機邊緣的漆都掉光了，后蓋還貼著劣質(zhì)的塑料膜，屏幕因為高溫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黃斑。

這根本不是他前幾天在朋友圈炫耀的，那臺價值八千塊的“送給母親的高端生日禮物”。

“放手。”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喉嚨里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用的是什么手機，你自己心里清楚?！?br>
陸峰眼神猛地閃爍了一下，揪著我衣領(lǐng)的手指骨節(jié)泛白。

他沒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把我往墻上撞去。

后背磕在冰冷的瓷磚上，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沒忍住，干嘔了一聲。

“你還敢狡辯！

如果不是你動了底層代碼，我媽怎么會連急救電話都撥不出去！”

陸峰轉(zhuǎn)過頭，沖著周圍圍觀的醫(y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大吼。

“大家都來看看！

就是這個人，因為被公司開除懷恨在心，給軟件下毒，害死了我媽！”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瞬間大了起來。

幾道充滿鄙夷和憤怒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的身上。

“真看不出來，穿得斯斯文文的，心這么毒?！?br>
“這種人就該槍斃，連老**都不放過。”

我聽著這些議論，胸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陸峰，底層代碼是加密的，我離職前已經(jīng)交了權(quán)限?！?br>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到底是誰為了那點可憐的轉(zhuǎn)化率，強行把關(guān)閉按鈕改成1像素，你比我清楚?！?br>
陸峰的呼吸粗重起來，他咬著牙，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林浩，你以為現(xiàn)在還有人信你的鬼話嗎？”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我的左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嘗到了鐵銹的腥味。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停在我面前。

沈嬌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高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厭惡。

“林浩，你這種底層的垃圾，自己爛在泥里就算了，還要出來害人?！?br>
她是公司大股東的女兒，也是陸峰即將迎娶的未婚妻。

陸峰立刻松開我，換上了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順勢靠在沈嬌的肩膀上。

“嬌嬌，我沒有媽媽了……都是他，他毀了我們的家?！?br>
沈嬌心疼地拍著陸峰的后背，轉(zhuǎn)頭看向我的目光更加冰冷。

“你放心，峰哥。

我會讓他把牢底坐穿，讓他全家都為阿姨陪葬?！?br>
我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

“沈小姐，你最好查查你未婚夫的購買記錄，看看那臺手機到底值幾個錢。”

沈嬌冷笑了一聲，像看臭蟲一樣看著我。

“你以為我會信你這種****的****？

峰哥對**媽有多孝順，全公司都知道?！?br>
“他連十幾萬的鉆戒都舍得給我買，會差那幾千塊錢給**買手機？”

我看著沈嬌那副篤定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荒唐。

連十幾萬的鉆戒都舍得買，卻不舍得花兩千塊給親媽換個不卡頓的手機。

這就是陸峰的“孝順”。

急診室外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兩名**撥開人群走了進來，目光在場內(nèi)掃視了一圈。

“誰報的警？”

沈嬌立刻舉起手，指著我。

“**同志，是我報的警。

這個人涉嫌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tǒng)，導(dǎo)致了嚴重后果?！?br>
**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叫林浩？”

我點了點頭，胃里的絞痛讓我只能微微彎著腰。

“跟我們走一趟吧，協(xié)助調(diào)查?！?br>
一副冰冷的**“咔噠”一聲，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沒有掙扎，只是轉(zhuǎn)頭看向陸峰。

陸峰躲在沈嬌身后，露出一抹冷笑。

那笑意里，藏著吃人血饅頭后的滿足和有恃無恐。

**一路呼嘯著開進***。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坐在鐵椅子上，對面是兩名面容嚴肅的**。

“林浩，這是你們公司提供的**操作日志?！?br>
較年長的**把一疊打印紙推到我面前，手指在其中一行重重地點了點。

“上面顯示，在軟件上線前一晚，你的賬號有異常修改記錄?！?br>
我低下頭，視線落在那行記錄上。

操作人那一欄，赫然簽著我的名字。

2“這不可能?！?br>
我盯著那份日志，聲音干澀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那晚七點，我就已經(jīng)把工牌和賬號權(quán)限全部交接給了人事部。”

**收回那疊紙，在桌面上磕了磕，對齊邊緣。

“但你們公司人事部出具了書面證明?！?br>
他抬眼看著我，眼神里帶著審視。

“證明你當晚九點，曾以交接未完成為由，重新回到過工位，并且使用了電腦?！?br>
我愣住了。

那晚九點，我確實回過公司，但那是為了拿走夾在抽屜里的一張女兒的*超單。

我根本沒有碰過那臺已經(jīng)重置了系統(tǒng)的電腦。

“走廊有監(jiān)控，你們可以去查?！?br>
我急切地前傾身體，手腕上的鐵鏈發(fā)出嘩啦的碰撞聲。

“監(jiān)控能證明我只在工位停留了不到半分鐘?！?br>
年輕一點的**在本子上記錄著什么，頭也沒抬。

“你們公司的安保主管說，昨晚系統(tǒng)升級，那段走廊的監(jiān)控恰好丟失了。”

恰好丟失。

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陸峰把一切都算計好了，他不僅要掩蓋自己用垃圾手機害死親**事實，還要把我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由于證據(jù)鏈暫時只有公司單方面的日志和證明，缺乏直接的底層代碼修改痕跡，警方在羈押了二十四小時后，為我**了取保候?qū)彙?br>
走出***大門時，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剛走**階，一群人突然從馬路對面沖了過來。

他們手里舉著白色的花圈，還有一張放大的黑白遺像。

那是陸峰的母親。

“***出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緊接著，一個散發(fā)著惡臭的雞蛋精準地砸在我的額頭上。

粘稠的蛋液順著我的鼻梁流下來，流進眼睛里，刺痛無比。

“喪盡天良的**！

還我姑**命來！”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沖在最前面，一腳踹在我的大腿上。

我踉蹌著后退了兩步，險些摔倒。

更多的爛菜葉和臭雞蛋像雨點一樣砸過來。

“你這種人怎么不**！

為了報復(fù)老板，連老人的命都害！”

“大家拍下來發(fā)到網(wǎng)上去！

讓全社會看看這個***的嘴臉！”

幾部手機懟在我的臉上，閃光燈瘋狂閃爍。

我沒有還手，只是用手臂護住頭，艱難地擠出人群，朝著公交站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路人紛紛避讓，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身上的酸臭味在夏天的熱浪里發(fā)酵，像一個移動的垃圾堆。

推開老小區(qū)生銹的鐵門，我?guī)缀跏翘右话愕嘏苌蠘恰?br>
剛走到三樓的拐角，我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我家那扇原本貼著福字的防盜門，此刻被潑滿了觸目驚心的紅漆。

紅漆順著門縫往下滴，像是一道道血痕。

門正中央，用黑色的噴漆寫著四個大字：“**償命”。

門內(nèi)傳來隱隱的抽泣聲。

我顫抖著手掏出鑰匙，插了兩次才**鎖孔。

門剛推開一條縫，妻子曉雅就撲了過來。

她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林浩……外面那些人……他們半夜來敲門，還往門里塞紙錢……”曉雅死死抓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里。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狹窄的客廳地上，散落著一地黃白相間的冥幣。

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女兒瑤瑤，正縮在沙發(fā)角落里，懷里緊緊抱著一個舊布娃娃，大眼睛里滿是驚恐。

“爸爸……”瑤瑤怯生生地叫了我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鼻頭一酸，趕緊脫下那件沾滿臭雞蛋的外套扔在門外，走過去把她們母女倆摟進懷里。

“沒事了，爸爸回來了。

別怕?！?br>
我拍著曉雅的后背，眼睛卻盯著地上的冥幣，胃里的絞痛再次翻涌上來。

安撫好妻女后，我躲進衛(wèi)生間，拿出手機。

我必須找到證據(jù)，證明那晚我沒有碰過電腦。

我翻出通訊錄，撥通了以前在質(zhì)檢部關(guān)系最好的同事大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大劉，是我，林浩?！?br>
“浩哥……”大劉的聲音壓得很低，**音里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那晚九點我回公司拿東西，你正好去茶水間倒水，你看見我了對不對？

你能不能幫我作證？”

電話那頭沉默了。

只有細微的呼吸聲通過聽筒傳過來。

“浩哥，對不住?！?br>
大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陸總今天早上發(fā)了內(nèi)部郵件，誰敢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跟你有聯(lián)系，直接按**開除。

我還有房貸要還，我老婆剛失業(yè)……嘟——嘟——嘟——”電話被掛斷了。

我不死心，又連續(xù)撥了幾個平時稱兄道弟的同事號碼。

無一例外，全都是拒接。

最后，只有剛進公司半個月的實習生小李接了電話。

“林主管……”小李在電話里哭了。

“陸總讓人把你的工位清空了，還說……還說你這種**，活該家破人亡。

主管，我不敢?guī)湍?，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份工作……”我慢慢放下手機，看著鏡子里那個滿臉疲憊、狼狽不堪的自己。

就在這時，客廳里突然傳來曉雅變了調(diào)的尖叫。

“瑤瑤！

瑤瑤你怎么了！”

我猛地推開衛(wèi)生間的門沖出去。

瑤瑤倒在沙發(fā)旁的地板上，雙手死死捂著胸口。

她的小臉憋得發(fā)紫，嘴唇毫無血色，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卻像是一條離開水的魚，根本吸不進空氣。

“藥！

速效救心丸！”

我吼了一聲，撲過去在茶幾的抽屜里瘋狂翻找。

藥瓶撞擊抽屜底板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我倒出兩粒藥，塞進瑤瑤的嘴里，但她的牙關(guān)咬得死死的，藥片順著嘴角滑落。

“瑤瑤！

咽下去！

聽話，咽下去！”

我急得滿頭大汗，手指掰著她的小嘴，卻不敢太用力。

瑤瑤的眼睛開始往上翻，身體痛苦地抽搐起來。

3“讓一讓！

都給我滾開！”

我一把抱起瑤瑤，連鞋都顧不上換，光著腳沖出家門。

曉雅挺著大肚子跟在后面，哭得快要喘不上氣。

剛沖到小區(qū)門口，三四個舉著手機支架的人突然從綠化帶后面竄了出來，死死擋住了去路。

“家人們快看！

這就是那個在軟件里下毒害死老板親*****！”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網(wǎng)紅把鏡頭幾乎懟到了我的臉上，手機后置的補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林浩，你現(xiàn)在抱著孩子賣慘，早干嘛去了？

你害死別人的時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也有家人？”

另一個化著濃妝的女主播舉著麥克風，尖銳的聲音引來了不少路人駐足。

我看著懷里呼吸越來越微弱的瑤瑤，眼睛徹底紅了。

“滾！

我女兒要急救！”

我怒吼一聲，抬腿一腳踹在那個黃毛的肚子上。

黃毛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手機支架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網(wǎng)。

“*****了！

大家快來看?。　?br>
女網(wǎng)紅尖叫起來，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更加興奮地把鏡頭對準了我。

我懶得理會他們，護著瑤瑤，硬生生從人群中撞出一條血路，沖向街對面的社區(qū)醫(yī)院。

社區(qū)醫(yī)院的醫(yī)生只看了一眼瑤瑤的臉色，就立刻安排了救護車轉(zhuǎn)院。

“心衰跡象明顯，必須馬上送市中心醫(yī)院，準備心臟搭橋手術(shù)?！?br>
十分鐘后，市中心醫(yī)院急診室外。

一張冰冷的**通知書遞到了我的面前。

“你是家屬林浩吧？

簽字。”

醫(yī)生戴著口罩，眼神里透著疲憊和嚴肅。

“孩子的情況非常危險，先天性心臟病引發(fā)的急性心衰，必須立刻進行搭橋手術(shù)。

你去交一下費用，先存三十萬。”

“三十萬……”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都在發(fā)抖。

這幾年為了給瑤瑤治病，家里的積蓄早就掏空了，這三十萬，幾乎是我們的命。

“好，我馬上交，醫(yī)生，求求你先安排手術(shù)，錢我馬上交！”

我把**通知書塞回醫(yī)生手里，轉(zhuǎn)身朝著繳費窗口狂奔。

手里的那**資卡，里面還有我剛發(fā)下來的兩個月工資和離職補償金，加上之前攢的，湊一湊剛好夠。

“你好，繳費。

37床，林瑤?！?br>
我把***遞進窗口。

里面的收費員刷了一下卡，眉頭皺了起來。

“先生，你這張卡被凍結(jié)了，刷不出來。”

“不可能！”

我猛地拍了一下窗臺，聲音大得把旁邊的病人都嚇了一跳。

“這是工資卡，里面有三十多萬，怎么可能凍結(jié)！

你再試一次！”

收費員有些不耐煩地又刷了一次，把屏幕轉(zhuǎn)過來對著我。

“你自己看，賬戶狀態(tài)是“司法凍結(jié)”。

你是不是惹上什么官司了？”

司法凍結(jié)。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一直澆到腳后跟。

我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點開未讀短信。

一條來自**的短信赫然躺在那里。

“市中級人民**林浩，沈嬌訴你損害公司名譽及財產(chǎn)**一案，已受理。

依原告申請，對你名下銀行賬戶采取財產(chǎn)保全措施……”沈嬌。

她動用家族關(guān)系，以公司的名義對我提起了巨額民事索賠，直接凍結(jié)了我所有的救命錢。

我靠在醫(yī)院走廊的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悶得發(fā)慌。

曉雅扶著墻走過來，看到我絕望的表情，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浩子……怎么了？

錢交上了嗎？

醫(yī)生說瑤瑤等不了了……”我看著妻子慘白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轉(zhuǎn)身走到樓梯間的死角，撥通了陸峰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了。

“喲，林主管，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網(wǎng)上那些網(wǎng)紅沒把你生吞活剝了？”

陸峰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和嘲弄。

“陸峰，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死死捏著手機，指甲在塑料外殼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我女兒在搶救，等著那筆錢做手術(shù)。

你讓沈嬌撤銷保全，把賬戶給我解凍。”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煙的聲音。

“林浩，你是不是****了？”

陸峰冷笑了一聲，吐出一口煙圈。

“你女兒的命是命，我**命就不是命？

你害死我**時候，怎么沒想過今天？”

“**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那臺翻新機……閉嘴！”

陸峰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斷了我的話。

“我告訴你，現(xiàn)在全網(wǎng)都知道是你下毒害死的人，證據(jù)確鑿。

你想解凍賬戶？

行啊?！?br>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陰森起來。

“來市中心醫(yī)院地下二層***。

我媽還躺在那里。

你當著她的面，給我磕頭認錯，把認罪書簽了。

我或許可以考慮，留你女兒一條狗命。”

“嘟——”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慢慢放下手機，抬起頭。

樓梯間的窗外，天陰沉沉的，像是一塊巨大的鉛板壓在城市上空。

我轉(zhuǎn)身走出樓梯間，看了一眼重癥監(jiān)護室緊閉的大門。

門上的紅燈亮得刺眼。

我咬緊牙關(guān)，一步一步，朝著地下二層的方向走去。

4地下二層的走廊里沒有窗戶，冷氣開得很足。

空氣中彌漫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我走到***門口，陸峰和沈嬌正站在那里。

沈嬌捂著鼻子，一臉嫌惡地看著周圍，仿佛這里的空氣都會弄臟了她的高定裙子。

陸峰則靠在墻上，手里把玩著一個打火機，看到我走過來，嘴角勾起一絲戲謔。

“來得挺快啊，看來你女兒確實快不行了?！?br>
陸峰站直身子，從口袋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在我的腳下。

“看看吧，沒問題就簽字?！?br>
我低頭看了一眼，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字刺痛了我的眼睛：《自愿認罪及賠償協(xié)議書》。

協(xié)議內(nèi)容寫得很清楚，要求我承認是自己蓄意報復(fù)，在軟件中植入惡意代碼，導(dǎo)致陸峰母親無法撥打急救電話而死亡。

不僅如此，我還要承擔所有的經(jīng)濟賠償，并放棄一切抗辯**。

“陸峰，你這是在逼我作偽證。”

我沒有去撿那份文件，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只要警方調(diào)取底層代碼的修改記錄，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你以為你能一手遮天嗎？”

沈嬌在一旁嗤笑出聲。

“林浩，你還真是天真得可笑?！?br>
她踩著高跟鞋走近兩步，眼神里滿是輕蔑。

“你以為**還能查到什么底層代碼？

就在昨天晚上，公司服務(wù)器發(fā)生了‘意外故障’，底層代碼已經(jīng)被完全覆蓋了。”

她特意在“意外故障”四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現(xiàn)在，人證、物證、操作日志，全都在我們手里。

你不簽，你女兒今天就得死在手術(shù)臺上?！?br>
我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們竟然直接毀了證據(jù)。

“三十萬，買你女兒一條命，這筆買賣你穩(wěn)賺不賠。”

陸峰走到我面前，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認罪書。

“跪下，簽了它?！?br>
我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排風扇發(fā)出單調(diào)的嗡嗡聲。

“怎么？

骨頭還挺硬？”

陸峰冷哼一聲，突然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膝蓋彎上。

我連日勞累加上胃炎折磨，雙腿早就虛弱不堪，被他這一踹，一下子跪了下去。

膝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就對了嘛，窮鬼就該有窮鬼的覺悟?！?br>
陸峰一把揪住我的頭發(fā)，強迫我抬起頭，將我的臉按在裝有老**遺體的冰柜門上。

冰柜的金屬表面冰冷刺骨。

“你以為你懂點技術(shù)就能充英雄？

你以為你寫個風險報告就能改變什么？”

陸峰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帶著令人作嘔的惡意。

“在這個世界，有錢有勢才是規(guī)矩！

你現(xiàn)在不簽，明天我就讓人把你女兒的**也扔進這個冰柜里！”

“你敢！”

我猛地掙扎了一下，卻被他死死按住。

“你看我敢不敢?！?br>
陸峰松開手，把一支筆扔到我面前。

“我數(shù)三聲。

一?！?br>
我看著地上的那支筆，視線變得模糊。

瑤瑤發(fā)紫的嘴唇和微弱的呼吸在我的腦海中不斷閃現(xiàn)。

“二。”

我顫抖著伸出手，撿起了那支筆。

“三。”

“我簽。”

這兩個字從我嘴里擠出來，帶著血腥味。

我趴在地上，翻開那份認罪書，在最后一頁的簽名處，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像是在用刀割我的肉。

陸峰得意地大笑起來。

他走過來，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皮鞋堅硬的鞋底在我指骨上用力碾壓，我指骨欲裂，忍不住悶哼出聲。

“早這么聽話不就好了。”

陸峰彎腰抽走那份協(xié)議，彈了彈上面的灰塵。

“行了，看在你這么乖的份上，我這就給**打電話，撤銷保全?！?br>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承諾書，扔在我的臉上。

“拿去繳費吧，趕緊滾，別在這里礙眼?！?br>
我顧不上手背上的紅腫，抓起那張承諾書，踉蹌著爬起來，拼命朝著樓上的繳費窗口跑去。

到了窗口，我把卡和承諾書一起遞了進去。

“快！

幫我刷卡，賬戶應(yīng)該解凍了！”

收費員看了一眼承諾書，又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眉頭再次皺起。

“先生，賬戶還是凍結(jié)狀態(tài)?！?br>
“這不可能！

他剛剛答應(yīng)我的！”

我急得快要發(fā)瘋，用力拍打著玻璃。

收費員嘆了口氣，把屏幕轉(zhuǎn)過來。

“不僅沒解凍，系統(tǒng)里還多了一條備注。

原告方以受害人家屬的身份，向醫(yī)院施壓，要求我們醫(yī)院必須重新評估你女兒的手術(shù)風險，在此期間，拒絕為你女兒安排主刀醫(yī)生。”

我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冷冰冰的字。

陸峰騙了我。

他拿到了認罪書，卻根本沒打算放過我女兒。

他要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