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中秋，按照約定，只有抽到“回”字，才能回國與父母團聚。
抽了四年白紙，今年我以玩笑口吻，跟老公提議換個玩法。
說著，我手伸向抽簽盒。
卻不想沈景行猛地拍開我的手，正色道：
“不行，不能改！”
我看著手背上的明顯紅痕，有些呆住了。
沈景行許是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
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放輕語氣。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怎么能隨意更改?！?br>“你知道的，我是一個守則的人?！?br>手背觸到他的溫熱，我僵硬地從盒子里抽出一張。
白紙。
我不及反應，就注意到沈景行緊繃的肩線松弛下來。
我心頭一凜，一把奪過盒子翻找。
沒有一張寫字的紙條。
沈景行見事情敗露，也不惱，反而說：
“其實我有個孩子，三歲了?！?br>我的耳朵里嗡鳴一片，周遭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
掌心死死**盒子，我最后只擠出一句：
“為什么？”
他好整以暇，淡淡開口：
“一兩句話說不清，以后你會慢慢知道的?！?br>說完，沈景行轉身拿手機發(fā)送信息。
我輕輕護著小腹，心口空蕩蕩的。
既然這樣，那這個家我一個人回好了。
1
沈景行回家時，已經(jīng)是次日清晨。
我坐在客廳里，徹夜未眠。
這是我們結婚后，他第一次徹夜未歸。
他曾立下家規(guī)，零點之前必須到家。
唯一一次，我因為臨時加班而破例。
只是超過一分鐘。
他依然冷著心腸，將我鎖在門外。
當時冷風呼嘯，我的腳后跟還磨出血跡。
回想起那天，我心像被鈍刀慢慢剖開。
我靜靜抬眼望著他，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神色如常，仿佛他定下的那條規(guī)矩像玩笑般不值一提。
到頭來，淪為笑話的只有我。
門推開的瞬間，他目光撞上我，腳步頓住。
“你一晚沒睡？”
我沒說話，只是將目光轉移到他身后。
是一輛全新的兒童平衡車。
他眼底掠過一絲慌亂，轉瞬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干脆大方挪開身子，亮出后面的車子，從容地向我介紹。
“這是我兒子四歲的生日禮物，就在后天?！?br>后天。
而再過兩天正是中秋節(jié)。
我不自覺拿起抽簽盒，垂眸輕聲道：
“是因為這個，每年中秋才不陪我回去的嗎？”
沈景行目光微微閃躲，遲疑半晌才開口。
“剛開始不是，只是后來……”
“后來什么？”我視線牢牢鎖在他臉上，追問道。
沈景行看我一副不依不饒的模樣，臉色瞬間沉下來，眉峰狠狠一蹙。
“非要我掰開、揉碎了，擺在你面前講清楚嗎？行，我告訴你?！?br>“兩年前，我助教白姿儀，也是我兒子的生母，她懷孕了?！?br>“你不能讓我丟下她和孩子不管吧？”
"一年前，我兒子**發(fā)燒。"
“你不能讓我做個失責的父親吧？”
“今年是他生日，我早答應下來了?！?br>“你不能讓我對一個孩子食言吧？”
沈景行的每一句“不能”，像細針一點點戳進我的心口。
原來，他不能放下他們，
卻能放下我。
滿腹詰問堵在喉嚨里，只剩一片發(fā)悶般的死寂。
客廳里很安靜。
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沈景行的目光觸到我通紅含淚的眼眶，一股懊悔涌上心頭。
他邁步上前，將我攬在懷里，
“對不起，是我語氣重了?！?br>“今年節(jié)后我再陪你回國，好不好？”
我掙開他，一字一句道：“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br>沈景行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中，方才緩下來的神色一點點垮下去。
“我都為你退讓了，你還要鬧脾氣，不要太無理取鬧了！”
我聽著他這番話只覺得荒謬。
看似是為了我而退讓，不過是用來掩蓋他過錯的幌子罷了。
僵持間，門鈴響了。
沈景行聞聲動作一頓，徑直來到門口。
門一打開，一道靚麗的身影撲進他懷中。
沈景行沒推開。
他低頭看她，眼里帶著我很久沒見過的溫柔。
我指尖失了力道，盒子直直翻落在地。
這一動靜，喚回了溫存的兩人。
沈景行身子一僵，第一時間攬緊身側的女人，
才循著動靜朝我看來。
目光撞上我蒼白的臉，他喉結猛地滾了一圈。
方才松弛神色瞬間變得緊繃，眼底閃過幾分慌亂。
懷中的女人似是發(fā)覺他的異樣，發(fā)出一聲嚶嚀。
那一聲似乎給了他勇氣，他的眼神凌厲起來。
“你都多大了，還這么冒冒失失的，沒點規(guī)矩！”
我指尖一僵。
原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解釋，而是反過來指責我失了規(guī)矩。
看著沈景行親昵地護著懷里的女人離開。
那樣熟悉的保護姿態(tài)，從前在無數(shù)次危難里，是專屬于我的安穩(wěn)。
而如今，他擺出這副模樣，仿佛我是那個會傷人的危險。
胸口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默默掏出手機，看著停在最后一步的預約界面。
Confirm按鍵躍然在眼前。
我輕輕點擊。
然后把手機按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