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仗著青梅竹**名分，在林清秋的世界里纏了二十年。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她甩不掉的麻煩精，每天變著法子折騰她。
可就在她提了新車這天，我突然收斂了所有脾氣，乖得像個透明人。
連林清秋都有些不習慣了。
她深夜冒雨趕回我們的合租公寓，破天荒的放軟了語氣跟我解釋。
“今晚不讓你上我的車，是因為塵宇有潔癖，他受不了你身上火鍋店的油煙味。”
“我看雨不大，就先送他回去了，你別再跟我冷戰(zhàn)了行嗎？”
原來，又是因為白塵宇那見不得半點煙火氣的潔癖。
我淡淡一笑：“沒關(guān)系，我不介意。”
反正，三天后我就要去法國藍帶廚藝學院進修了，以后誰也熏不到誰。
1
林清秋站在玄關(guān)處，眉頭微蹙。
似乎在等我像往常那樣的跟她大吵一架。
畢竟在過去這二十年里，只要她身邊出現(xiàn)任何雄性生物，我都會鬧得天翻地覆。
更何況，今天是她提那輛保時捷帕拉梅拉的大日子。
我陪她吃了三個月的泡面，幫她整理了無數(shù)份企劃案，才幫她拿下了那個能讓她全款提車的大項目。
可她拿到車鑰匙的第一件事，就是讓白塵宇坐進了副駕駛。
然后把我一個人丟在了店門口。
“你真的不介意？”
林清秋換了拖鞋，走到我面前，審視著我。
我正低頭在行李箱里疊著衣服，連頭都沒抬。
“不介意，白少爺身體金貴，你多照顧他是應(yīng)該的。”
林清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一把按住我正在疊衣服的手。
“蘇木，你別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調(diào)跟我說話?！?br>“塵宇他不僅有潔癖，還有嚴重的哮喘，你那家老火鍋店的味道確實太重了，他聞了會犯病的?！?br>“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明天我?guī)闳ベI那個你看了很久的限量版球鞋，行嗎？”
球鞋？
我看著她那張冷艷卻透著不耐煩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那雙鞋是我上個月就看中的，為了攢錢給她買提車禮物，我硬是沒舍得買。
而她送給白塵宇的見面禮，是一塊價值十幾萬的高級腕表。
“不用了，我不缺鞋?！?br>我輕輕的抽出手，把最后一件毛衣塞進箱子里。
林清秋終于注意到了地上的行李箱，眼神冷了下來。
“蘇木，你又在鬧什么離家出走的戲碼？”
她連名帶姓的叫我，這是她發(fā)火的前兆。
“每次只要我稍微不順著你，你就要死要活的收拾東西回老房子?！?br>“你今年已經(jīng)二十五歲了，是個大男人了，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站起身直視著她的眼睛。
“我沒鬧，我只是要把換季的衣服拿去干洗?！?br>林清秋愣了一下。
她煩躁的用手卷了卷頭發(fā)，語氣又軟了下來。
“行了，今天算我錯了，我不該把你丟在雨里。”
“我胃疼了一整天，你給我煮碗面吧，要放兩個煎蛋?！?br>她熟練的向我發(fā)號施令，篤定了我會心疼的跑進廚房。
我看著她捂著胃部的手，腦海里閃過的卻是今天下午。
她在朋友圈給白塵宇點贊的那張吃法式大餐的照片。
“廚房里沒面條了，你自己點外賣吧?！?br>我拖著行李箱往臥室走。
林清秋猛的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瞬間出現(xiàn)紅印。
“蘇木，我低聲下氣跟你哄了半天，你還沒完了是吧？”
2
手腕上傳來劇烈的疼痛，我下意識的掙扎了一下。
林清秋盯著我右臂上那道猙獰的燒傷疤痕，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還是松開了手。
那道疤，是十八歲那年，她家里突發(fā)大火，我沖進去把她拖出來時留下的。
為了這道疤，我放棄了去考飛行學院的夢想。
轉(zhuǎn)而拿起了鍋鏟，接手了我媽留下的那家破舊火鍋店。
那時候林清秋抱著滿身是血的我，哭著發(fā)誓說會照顧我一輩子。
可現(xiàn)在，她只覺得我身上的火鍋味，讓她那高貴的男白月光惡心。
“我沒跟你鬧脾氣，我是真的累了?！?br>我揉了揉手腕，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林清秋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冷笑了一聲。
“好，你不煮是吧，那我明天就叫人把你那個破火鍋店盤出去！”
“反正塵宇每次路過那條街都要捂著鼻子，我早就想讓你把那家店關(guān)了。”
我的腳步頓住，不可置信的回頭看她。
“林清秋，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心血，你憑什么盤出去？”
林清秋見我終于有了情緒波動，眼中閃過一點快意。
“就憑那家店的產(chǎn)權(quán)現(xiàn)在在我名下！”
“蘇木，你聽話一點，把店關(guān)了，來我公司做個后勤，每天干干凈凈的不好嗎？”
“你整天泡在那種油膩膩的地方，弄得滿身都是下等人的味道，我?guī)愠鋈?yīng)酬都覺得丟人?！?br>下等人的味道。
這六個字，讓我的心口一窒。
二十年來，我為了她熬夜燉湯，為了她守著那家火鍋店賺取她創(chuàng)業(yè)的第一桶金。
如今她功成名就，卻嫌棄我身上的味道下等。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壓了下去。
“隨便你?！?br>我轉(zhuǎn)過身，走進臥室，反鎖了房門。
門外傳來了林清秋踹翻茶幾的巨響，伴隨著她失控的怒吼。
“蘇木！你別以為我不敢！你明天要是敢去開店，我就讓人把你的招牌砸了！”
我倚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從口袋里摸出了那張飛往巴黎的機票。
還有兩天。
林清秋，你馬上就不用再忍受我這個下等人的味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中心的公證處。
我把那家火鍋店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也就是屬于我的那部分，無償轉(zhuǎn)讓給了一個一直想**我們店的老板。
剛簽完字，我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是火鍋店的領(lǐng)班王哥打來的，他的聲音里帶著焦急。
“小木老板，你快來啊！林總帶著一群人來砸店了！”
“她們說這里要重新裝修，改成什么法式甜品店，現(xiàn)在正在往外扔東西呢！”
我握著手機的手猛的收緊。
林清秋，你真夠絕的。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催著司機用最快的速度往火鍋店趕。
隔著老遠，我就看到我媽當年親手寫的牌匾，被扔在泥濘的馬路上。
而白塵宇正站在林清秋的傘下，捂著鼻子，一臉嫌棄的看著從店里搬出來的鍋碗瓢盆。
“清秋，這里也臟了，真的能改成甜品店嗎？”
3
“放心吧塵宇，我會讓人把這里消毒，連地磚都全部敲掉重鋪，保證不會留下一絲一毫的油煙味?！?br>林清秋的聲音很溫柔，與昨晚對我吼叫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撥開人群沖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被扔在垃圾堆最上面的那個舊木箱。
那是我的**子。
里面裝的不僅是我媽留下的絕密火鍋底料配方，還有林清秋十五歲那年，親手用小刀給我雕的一把木鍋鏟。
當年她把手都割破了，笑著對我說：
“阿木，以后你當大廚，我給你打下手?！?br>我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想要把那個木箱抱出來。
“蘇木！你干什么！”
林清秋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將我拽了回來。
我腳下一個踉蹌，直接摔在了滿是油污的積水里。
膝蓋磕在碎裂的瓷磚上，鉆心的疼。
白塵宇嚇得驚呼了一聲，往林清秋懷里縮了縮：
“清秋，他身上好臟，別讓他碰到我！”
林清秋立刻把白塵宇護在身后，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蘇木，你發(fā)什么瘋？我昨晚就警告過你了，這家店我必須關(guān)！”
我沒有理她，手腳并用的爬向那個木箱。
可是已經(jīng)晚了。
一輛垃圾清運車正好倒車過來，巨大的機械臂毫不留情的抓起了那一堆廢棄物。
“不要！停下！那里面有我**遺物！”
我嘶吼著，聲音都破了，試圖沖過去攔住機械臂。
林清秋卻死死的抱住我的腰，將我禁錮在原地。
“夠了！蘇木！”
“不過是一堆破爛，你至于在這里像個瘋子一樣丟人現(xiàn)眼嗎？”
咔嚓一聲脆響。
我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木箱被機械臂碾碎。
那把承載著我們青梅竹馬情誼的木鍋鏟，斷成了兩截，掉進了惡臭的垃圾車里。
連同我媽那本泛黃的菜譜，一起被壓成了廢紙。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似乎安靜了。
沒有哭喊，也沒有掙扎。
我一動不動，任由林清秋將我拖到路邊。
林清秋也被我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嚇到了。
她松開手，語氣里多了一點慌亂。
“阿木……你別這樣，一本菜譜而已，大不了我找個好廚師重新給你寫一本?！?br>“至于那個破木頭鏟子，我明天去商場給你買個純金的，行不行？”
我慢慢的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二十年的女人。
她根本不知道，那本菜譜里，還夾著她母親臨終前寫給她的一封信。
那封信我保存了十年。
本來打算在她下個月三十歲生日的時候，作為禮物交給她，解開她多年的心結(jié)。
現(xiàn)在，什么都沒了。
我突然笑了起來。
“好啊，林清秋，純金的，你可別忘了?！?br>林清秋看著我的笑容，莫名的打了個寒顫。
她試圖伸手來碰我的臉，卻被我偏頭躲開了。
“塵宇還在等你，別讓他聞到我身上的下等人味道?！?br>我扶著墻，一瘸一拐的站了起來。
白塵宇走上前來，遞給我一張紙巾，眼神里卻滿是勝利者的挑釁。
“小木哥，你別怪清秋，她也是為了你好，一個大男人整天一身火鍋味，以后怎么娶媳婦呀？”我沒有接他的紙巾，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白塵宇，你最好祈禱你這輩子都別沾染半點煙火氣?！?br>說完，我轉(zhuǎn)身走進了雨幕中。
身后傳來林清秋失控的吼聲：
“蘇木！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后就別想再進我的門！”
4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回公寓后，我把屬于我的東西清理得干干凈凈。
除了那幾件常穿的衣服和藍帶學院的錄取通知書，我什么都沒帶走。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最后一次環(huán)視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玄關(guān)處，我還留著一雙林清秋最喜歡的女士拖鞋。
廚房里，我還燉著她最愛喝的養(yǎng)胃山藥排骨湯。
我走到餐桌前，拿出一張便簽紙，寫下了一行字。
“湯在鍋里，記得趁熱喝?！?br>寫完后，我把公寓的鑰匙壓在便簽紙上，然后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第三天，是我飛往法國的日子。
天氣出奇的好，陽光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我在機場候機室里，看著手機屏幕上林清秋的頭像。
從昨天到現(xiàn)在，她沒有給我發(fā)過一條信息，也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她大概以為，我還在跟她玩欲擒故縱的把戲，等她去哄我。
就在準備登機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林清秋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蘇木，你到底在鬧什么？昨天一天沒回家，今天連電話都不接！”
電話那頭傳來她不耐煩的質(zhì)問。
**音里，還夾雜著白塵宇做作的笑聲和眾人的起哄聲。
“清秋，快來切蛋糕啊，大家都在等你呢！”
原來，今天也是白塵宇的生日。
她在為她的男白月光慶生，而我，一個人在機場準備出國。
“我沒鬧。”
我看著窗外起落的飛機，聲音平靜。
“林清秋，我只是想告訴你，鍋里的湯可能已經(jīng)餿了，你別喝了?！?br>林清秋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
“蘇木，你少拿這種話來惡心我！你以為你離家出走我就會去找你嗎？”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掛電話，我們之間就徹底完了！”
我輕輕的勾起唇角，眼淚卻毫無預兆的砸在了手背上。
“好?！?br>我只說了一個字，然后毫不猶豫的掛斷了電話。
將手機關(guān)機，抽出了SIM卡，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林清秋，我們之間，早就完了。
從你讓人碾碎我媽遺物的那一刻起。
從你嫌棄我身上味道的那一刻起。
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拉著行李箱，大步走向登機口。
就在飛機沖上云霄的那一刻，遠在市中心的林清秋，推開了合租公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