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正蹲在美術館后巷吃盒飯。"月白，王總那邊定了下周三。"繼母的聲音輕快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你請個假，去把證領了。"，慢慢站起來。"我說過，不嫁。""竺月白！"林美琴的聲音陡然拔高，"**的醫(yī)藥費誰在出？你弟的房貸誰在還？這個家就指望你一個？你不嫁，你拿什么盡孝？""我每個月工資——""你那點工資夠干什么？"林美琴冷笑，"王總出三十萬彩禮，夠**做兩次手術，夠你弟付首付。你一個女孩子，嫁過去享福還不好？"。"如果我不嫁呢？""那你就別認這個家。**的醫(yī)藥費自己想辦法，別再來找我。"。，上面還沾著一點油漬——剛才吃飯時濺到的。。。她工作了兩年，存款兩萬八。。
她把盒飯盒子扔進垃圾桶，轉身推開美術館的后門，回到展廳里繼續(xù)工作。
今天是新銳藝術家蘇棠的個展開幕夜，她是臨時請來的布展助理——說白了就是搬東西、掛畫、在角落里別擋路的工具人。
日薪三百，比她在設計公司畫圖高。
展廳里已經來了不少賓客，端著香檳低聲交談。竺月白穿著黑色工作服，在人群邊緣穿梭，檢查射燈角度、調整展品標簽，動作利落又安靜。
沒人注意她。
這也好。
晚上八點，開幕酒會正式開始。
美術館館長親自出來迎客，竺月白退到角落，準備找個沒人的地方歇腳。
然后她看見了他。
準確地說，是整個展廳的人都看見了他——因為所有目光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聚。
男人從正門走進來，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裝三件套，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開一顆。金絲眼鏡，手腕上一塊低調到幾乎看不出手表的表——但竺月白認得，那是百達翡麗的定制款，她在雜志上見過。
館長迎上去的時候，腰彎了十五度。
"聞人先生，您能來真是——"
"蘇棠是我朋友。"男人聲音不高，但展廳里安靜得連他的腳步聲都清晰可聞，"她的展，我當然要來。"
聞人屹。
聞氏集團總裁。這座城市最有錢的三十個人之一。
竺月白對他的了解僅限于財經新聞：三十二歲，未婚，手段凌厲，外表溫和——圈內人稱"笑面佛"，因為他笑著的時候最危險。
她收回目光，繼續(xù)去檢查下一幅畫。
有錢人跟她沒關系。
酒會進行到一半，出了點小意外。
一位賓客端著香檳走近一幅標價八十萬的裝置作品，手勢太大，酒杯撞上了展品的邊緣。
竺月白離得最近。
她下意識伸手去接——沒接住。
酒杯落地，香檳濺在了展品底座上。
整個展廳瞬間安靜。
那位賓客臉色發(fā)白。館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誰負責的這件展品？"館長壓低聲音，語氣不善。
竺月白走上前："是我。"
"你——"
"展品沒受損。"一個聲音從旁邊***，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底座是亞克力材質，防潑濺。倒是這位先生——"他看向那位賓客，"您的西裝袖口濕了。"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位賓客的西裝袖口確實沾了幾滴香檳，但沒人注意到——因為所有人都盯著聞人屹。
他站在展品旁邊，姿態(tài)閑適，像是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但效果是——尷尬被輕巧地化解了，館長有了臺階，賓客也有了臺階。
"聞人先生說得對。"館長立刻接話，笑容重新掛回臉上，"一點小事，不影響不影響。"
賓客松了口氣，連連道謝。
竺月白看了聞人屹一眼。
他正低頭看那件展品——不是看她，也不是看任何人，只是很認真地在欣賞面前這幅畫。
好像剛才那件事跟他毫無關系。
她默默退回角落。
酒會結束后，工作人員開始收拾。
竺月白負責撤展區(qū)的燈，一個人蹲在梯子上擰螺絲。
"你剛才為什么沒解釋？"
她低頭。
聞人屹站在梯子下面，仰頭看她。金絲眼鏡反射著展廳的燈光，看不清眼神。
"……什么？"
"酒杯不是你的錯。"他聲音很淡，"那位賓客碰的展品，你只是去救場。館長問起來的時候，你沒必要替他擔。"
竺月白擰螺絲的手頓了一下。
"解釋有用嗎？"她沒回頭，"館長需要的是有人承擔責任，不是真相。我解釋了，他反而更沒面子。"
梯子下面安靜了兩秒。
然后她聽見一聲很輕的笑。
"你看得很透。"
"我只是窮得比較久。"她從梯子上跳下來，落地時差點崴腳——她穩(wěn)了一下，面不改色，"窮久了就知道，面子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聞人屹看著她。
這個角度，他得微微低頭。她仰著臉看他，眼底沒有閃躲，也沒有討好——只有一種被生活打磨過無數(shù)遍之后的、平靜的鋒利。
"你在這里工作？"他問。
"臨時工。日結三百。"
"你本職是？"
"設計公司繪圖員。月薪四千五。"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報天氣預報。不卑不亢，也不自憐。
聞人屹沒有接話。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幾秒——那幾秒里，他的目光不像是在打量，更像是在確認什么。
"聞人先生。"竺月白先開口了，"您是不是有話要說？"
他從西裝內袋里取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她沒接。
"什么東西？"
"你打開看看。"
她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拆開。
里面是一張紙。
一份——婚前協(xié)議的草稿。
竺月白的瞳孔微縮。
她抬頭看他。
聞人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聲音平穩(wěn)得像在談一單生意：
"你需要三十萬救你父親。我需要一個妻子。期限一年，期滿離婚。協(xié)議里寫得很清楚——分房、互不干涉、違約金。"
展廳的燈已經關了一半，光線暗下來，只剩應急照明的冷白光。
竺月白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聞先生，你知道這像什么嗎？"
"什么？"
"像菜市場收攤前的打折促銷。"她把信封合上，遞還給他，"不過你的條件確實比王總好——至少你看起來不像五十三歲。"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沒回頭。
"但我有個問題。"
"你說。"
"你為什么找我？"
身后沉默了幾秒。
然后聞人屹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依然平穩(wěn)，但多了一點什么——很輕，輕到她差點沒聽見：
"三年前，你參加過一場珠寶設計比賽。你的作品叫《星骨》。"
竺月白的腳步頓住了。
《星骨》是她大學畢業(yè)時的參賽作品——一組以骨骼結構為靈感的珠寶設計，沒獲獎，沒發(fā)表，只有少數(shù)幾個人看過。
"那件作品，"聞人屹說，"我現(xiàn)在還收藏著。"
展廳里只剩應急燈亮著，冷白的光落在兩個人之間。
竺月白慢慢轉過身。
"聞人屹，你到底是誰？"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個信封重新遞向她，姿態(tài)從容，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竺月白注意到——
他遞信封的那只手，指尖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用力。
好像他很緊張。
好像他怕她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