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第一次正式談婚事，我爸媽凌晨四點就起了。

我媽蒸了一鍋桂花糕。

我爸把紅包揣進內(nèi)兜，又用別針別住，怕路上擠掉。

進沈家門時，他彎著腰，把紅包雙手遞過去。

“第一次登門，一點心意，親家別嫌少?！?br>
沈母沒接。

她朝保姆抬了抬下巴。

保姆從玄關柜里拿出一支紫光驗鈔燈。

紫光亮起，直接照在我爸遞紅包的手上。

那只手常年搬貨，指節(jié)粗大，指甲縫怎么洗都有黑泥。

我媽臉上的笑一下僵住。

女友沈棠皺眉，伸手想關燈。

“媽，沒必要吧?！?br>
沈母一個眼神掃過去。

她的手停在半空。

沈母慢悠悠端起茶杯。

“不是防你們?！?br>
“農(nóng)村來的人，一輩子沒摸過幾次大錢，拿錯**也正常。”

保姆當著滿屋人的面拆開紅包，一張張照。

沈棠的弟弟靠在沙發(fā)上笑。

“八千八？”

“姐，你這戀愛談得真接地氣?！?br>
“別人見家長送金條，他家送一疊驗鈔燈都嫌費電的錢?！?br>
我爸站著沒動。

紅包被照完，他的臉也被紫光映得發(fā)紅。

我媽悄悄摸向布包。

“還有點，路費可以先不留。”

沈棠拉住我袖口，聲音壓得很低。

“陸景辭，今天第一次見面，別讓我媽下不來臺?！?br>
我看著那支還亮著的驗鈔燈，忽然笑了。

拿過燈，照向沈母手腕上的翡翠鐲子。

紫光下，裂紋爬滿一圈。

注膠的熒光像一層臟雪，貼在她引以為傲的腕骨上。

我把驗鈔燈放回桌上。

“既然要驗，先驗驗你們家?！?br>
“看看是真富貴，還是假體面?！?br>
......

沈母盯著我。

客廳里靜得只剩驗鈔燈細微的電流聲。

那點紫光還沒完全滅。

落在茶幾玻璃上，像一塊揭不開的疤。

沈皓先站起來。

“陸景辭，你什么意思？”

我沒理他。

我爸慌忙拽我袖子。

“景辭，別亂說?！?br>
“親家就是謹慎而已，應該的?！?br>
嘴上說應該，手卻一直往袖口里藏。

剛才紫光照上去時，沈家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那只手上。

像看一件便宜舊貨。

我媽把布包往前遞。

“親家母，這是我早上蒸的桂花糕。”

“棠棠說小時候愛吃甜口，我少放了糖，怕太膩?！?br>
沈棠伸手想接。

沈皓比她快一步，拎過去打開聞了一下。

眉頭立刻皺起。

“什么味？”

“姐，你以后真嫁過去，天天吃這種？”

他把袋子遞給保姆。

“拿走，別放客廳。”

“甜膩膩的，招蟲?！?br>
我**手停在半空。

那鍋桂花糕，她凌晨四點起床蒸的。

怕涼了不好吃，一路抱在懷里。

保姆剛伸手，我把袋子拿了回來。

“招蟲？”

沈皓嗤笑。

“你別這么敏感?！?br>
“我家什么點心沒有？**這東西，本來就上不了臺面?！?br>
沈棠低低叫他。

“沈皓?！?br>
不像責怪。

像提醒他別太明顯。

我爸把紅包重新塞回懷里，低著頭。

“是我們考慮不周?！?br>
“下次不帶了?！?br>
沈母冷笑。

“下次？”

“今天讓你們進門，是看棠棠的面子?！?br>
她看向我，眼神冷得很。

“陸景辭，我們沈家不缺女婿?！?br>
“你要是真想跟棠棠走下去，先學會什么叫規(guī)矩?！?br>
“你父母也是?！?br>
我媽臉色發(fā)白，卻還是點頭。

“是，是?！?br>
“我們不懂，親家多教?！?br>
沈棠終于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她握住我的手。

指尖冰涼。

“景辭，別吵了?！?br>
“我媽脾氣直，你知道的?！?br>
我低頭看她。

“她拿燈照我爸的手，你讓我別吵?！?br>
“你弟說我媽做的東西招蟲，你讓我別吵?！?br>
沈棠眼眶紅了。

“我已經(jīng)替你說話了。”

“你還要我當場跟我媽翻臉嗎？”

沈母放下茶杯。

“棠棠，你不用委屈。”

“他家要是接受不了我們家的規(guī)矩，現(xiàn)在走也來得及?！?br>
我媽一聽，趕緊推我。

“別走。”

“來都來了，吃頓飯再說?！?br>
“棠棠是好姑娘，別因為我們兩個老的鬧僵?！?br>
我爸也點頭。

“對，吃飯?！?br>
他們一輩子都這樣。

別人給一巴掌，他們先想是不是自己臉放得不對。

我拿起桌上的紅包。

沈母眼神動了動，以為我要重新遞過去。

我把八千八抽出來，一張張放回我爸手里。

“爸，收好?！?br>
“這錢是真的?！?br>
“給錯人了?！?br>
沈皓臉色一沉。

“八千八還收回去，真丟人?！?br>
我把桂花糕放到茶幾正中間。

撕開封口。

淡淡桂花香散出來。

我拿起一塊，遞給我媽。

“媽，吃?！?br>
“做給不識貨的人，可惜?！?br>
沈棠聲音發(fā)緊。

“陸景辭！”

我媽沒敢接。

我把糕放進她手心。

“吃?！?br>
“今天這頓飯，咱們自己吃?！?br>
我看向沈棠，心里滿是失望。

沈棠，我只給你三次機會。

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