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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淵愣了一瞬。
從鼻孔里哼出一聲笑:
“長本事了?連后宮爭寵的手段都會了。”
我一臉茫然,他卻一副看透了的表情。
“你先教唆柳兒詆毀婉婉,再故意與我退婚,擺足了受害者的姿態(tài),不就是想以退為進要更多補償嗎?”
“行,我補給你歃血禮!”
指甲狠狠嵌進肉里,我拼命抑制住怒氣。
“歃血禮當然要補,但不是和你。”
許淵站在陰影里,很輕的笑了:
“宋書意,你以為自己很搶手嗎?”
“一個庶出的瘸子,除了我,誰愿意娶你?”
“差不多得了,我沒那么多耐心哄你。”
“明天母后設宴,我會讓宮人來接你。”
沒等我解釋,許淵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二天我還是入了宮,打算把婚書退了,當面和他們說清楚。
剛走進景陽宮,就看見嫡姐眉飛色舞的在許淵耳邊說著什么,一向威嚴的皇后不僅沒斥責她不懂規(guī)矩,反而噙著笑勸她多吃幾塊糕點。
我守著規(guī)矩向皇后行禮。
她把我當成空氣,自顧自的和嬪妃們說笑:
“可惜婉婉這么好的孩子不是本宮的兒媳......”
我跪在原地,許淵把我扶起來,心虛的跟我解釋:
“母后只是隨口說說,你別放心上?!?br>
我拂開他的手,語氣淡淡:
“**說笑了,書意不敢?!?br>
嫡姐倉惶起身,模樣柔美又可憐。
“妹妹,你別誤會,我和殿下只是兄妹之情?!?br>
“殿下待你一片真心,你就別和他賭氣了?!?br>
皇后這才把視線落在我身上,眼里帶著幾分警告。
“昨天的事本宮聽說了,不過是一杯酒而已?!?br>
“淵兒是太子,早晚要有三宮六院,你這般善妒如何能當好一個太子妃?”
“更何況,無論出身還是能力,婉婉都比你更適合做本宮的兒媳?!?br>
皇帝雖寵愛皇后,可她多年無子。
即使后來收養(yǎng)了許淵,地位也一直不大穩(wěn)固。
是嫡姐天賦異稟,引來無數螞蟻在宮墻上排出龍鳳呈祥的圖案。
圣上龍心大悅。
皇后喜不自勝,從那以后便更偏心嫡姐。
我點點頭,掏出我與許淵的婚書。
紅紙金字,曾寄托著我所有的愛慕。
我不曾猶豫,將它扔進手邊的香爐里。
薄薄的一張紙,火舌一卷,立刻化為飛灰。
許淵急忙去撿,手被炭灰燙出好幾個水泡。
他眼里有一點淚光,心里的火氣怎么也壓不?。?br>
“宋書意,你瘋了是不是?”
“你不嫁,我還不稀罕娶呢!”
我轉身就走,
嫡姐噗通一聲朝我跪下。
“妹妹打我罵我都可以,千萬別因為我跟殿下賭氣?!?br>
身后,許淵的聲音又抬高了幾度。
“讓她走!我倒要看看她會不會爬回來求我!”
我頭也不回地告訴他:“書意絕不后悔。”
出了宮門,一只邊關來的信鴿落在我肩上。
是祖父的紙箋。
“囡囡,定北王世子已在**路上?!?br>
祖父說,皇帝已經同意取消婚約。
定北王是皇帝的親哥哥,手里握著三十萬大軍,是楚國的頂梁柱。
我要是嫁給他兒子,許淵根本不敢為難。
信上還說,許硯辭為了我的歃血禮血洗了定北王的酒窖,被老王爺拿鞭子追了八百里。
我噗嗤笑出聲來,對這位沒見過的世子生出幾分期許。
和紙箋一起飛來的還有一張地契。
祖父知道我在家過得不好,給我置辦了個小院子。
收拾行李時,翻出兩個大箱子。
里面全是這些年許淵送我的東西。
香囊、扇墜、同心鎖......
最特別的還要屬那張他親手為我畫的“望月圖”。
畫的下角提著一行小字:
“書意喜歡看月光,我也喜歡,但我的月光不是月亮,是書意?!?br>
我無聲的流下眼淚。
猶豫片刻,把他們都扔進火盆里。
宵禁前,許淵終于趕了過來。
他攥住我的手,兇狠地瞪我:
“宋書意,矯情也要有個限度吧?”
風一吹,一股獨屬于宋婉婉婉的香味鉆進我鼻子里。
我沒說話。
雪下得很大,打濕了許淵身上的披風。
他不耐煩的扯下來。
掃一眼他的里衣,難得凌亂。
露出的白色衣襟上,一抹紅色難以忽視。
前后不過兩個時辰。
就這么急不可耐的要親密一番嗎?
我的沉默耗盡了許淵最后的耐心。
他一腳踢翻火盆,把它扣滅在地上。
“當著那么多嬪妃的面,你說翻臉就翻臉,知道母后的臉色有多難看嗎?”
“從歃血禮到今天,你一直拉著張臉,好像全天下都欠你一樣!”
別人不欠我,是你欠我。
“我沒矯情。”
他俯視著我,自以為低聲下氣。
“一杯酒、一頓飯,不過都是些細枝末節(jié),犯得著為這點小事毀了咱倆的婚約?”
那不只是一杯酒!
許淵,它不只是一杯酒!
它是我對你的最后一絲期盼,是你從沒給過我的偏愛和尊嚴!
我望著他,想起他好友曾說過的話。
“就宋書意舔殿下那程度,就是讓她跟**共侍一夫她也求之不得吧!”
“父皇派我和婉婉去宿州查案,明日就啟程?!?br>
他側著腦袋,臉上帶著自以為看透我的自得。
“等我回京,挑個母后心情好的時候讓她給你下定禮?!?br>
“你鬧這一場,不就是想讓我快點娶你?你放心,太子妃的名分誰也搶不走。”
說完,他高高在上的等著我謝恩。
在他看來,嫡姐是純潔無瑕的白蓮。
所以他要把所有的偏愛都給嫡姐。
而我是那個協恩以報的小人,能給我個名份,已經是莫大的恩典。
我看著他,堵在胸口的那股氣突然就散了。
數年前為我撐傘的那個少年早死在了刺客劍下。
他不是我愛的許淵了。
看我見笑,他以為拿捏了我,松了口氣,表情更加得意。
“你明天去向母后賠罪,服個軟?!?br>
“婉婉體弱,我得多準備點補藥帶著......”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念叨。
我攔住他:
“許淵,明天我要搬走了,我要和別人......”
有個小太監(jiān)匆匆闖進來,說嫡姐不愿我誤會許淵,非要自己去宿州,誰都攔不住。
許淵慌了神,打斷我:
“有什么事回頭再說,宿州艱險,我不能拋下婉婉不管?!?br>
說完,他急匆匆跨上馬背。
“定親了”三個字終究沒能說出口。
那一天,許淵和嫡姐在城門口拉扯,弄得人盡皆知。
等安撫好嫡姐,有人給他送了封信。
許淵擰著眉頭,以為我又吃醋了。
宮人連忙解釋:“是定北王府的信。”
許淵疑惑的拆開,信上只有一行小字。
“二月二,犬子與兒媳舉行歃血禮,望殿下親臨?!?br>
信封里夾著張請柬。
待看到請柬上新人的姓氏后。
許淵手里的茶盞。
突然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