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跑完接力，臉頰曬得通紅，額頭全是汗。號碼布還抓在手里。許薇說那天她跑完最后一棒，腿軟得差點坐在跑道上，嘴上卻一直問她們有沒有拍到自己沖線。

**張里，她抱著印有?；盏乃{(lán)色大水杯，坐在圖書館外面的臺階上。風(fēng)很大，她一邊看鏡頭，一邊抬手擋頭發(fā)，幾縷發(fā)絲仍舊亂糟糟地貼在臉上。

“就是這個杯子?！痹S薇說，“那么大一個，你后來怎么能弄丟？”

“搬辦公室的時候沒留意?！?br>
“你以前可寶貝了。誰喝你的水，你都要追著人洗三遍?！?br>
兩個人一張張往后翻。

照片里的蔡庭芳明亮、輕快。她那時會為一根掉在地上的冰棍心疼，也會為了剪壞劉海躲在**下面，卻從沒懷疑過自己會擁有一個很好的未來。

最后一張，是畢業(yè)那年的寢室合照。

四個人穿著學(xué)士服，擠在宿舍樓下。蔡庭芳站在最左邊，手里夾著一個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里，裝著她剛拿到的錄用通知。

許薇臉上的笑慢慢淡下來。

“你當(dāng)時拿到那個大廠的錄用通知，宿舍里最羨慕的就是你，誰知道后來你居然回家了?！?br>
蔡庭芳沒有馬上回答。

照片里的她笑得燦爛。那天她興奮得幾乎沒睡，連入職以后住在哪里、第一筆工資要買什么，都和室友說過。

當(dāng)時的她已經(jīng)站在另一種生活門口。

只差一步，便能走進(jìn)去。

就差那么一點點。

廚房里傳來輕微的咕嘟聲。

許薇看著她：“庭芳，你那時候……”

“我后來一直不敢聯(lián)系你們，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后悔了。”

許薇的話停住。

蔡庭芳把照片拿回來，重新放進(jìn)紙袋。

許薇看著她的側(cè)臉：“你后悔過什么？”

“先不提這個了?！辈掏シ颊酒鹕?，“菜要涼了。”

她沒有把話徹底關(guān)死，只是還沒準(zhǔn)備好在這個空客廳里，把那上輩子的十七年一次說完。

兩個人圍著桌吃飯。

淡藍(lán)色的碗放在許薇面前。她起初只盛了半碗米飯，說晚上吃多了容易長胖。

第一塊排骨入口后，她便沒再提這件事。

肉已經(jīng)燉軟，筷子輕輕一夾就能脫骨，糖醋汁酸甜適中，拿來拌飯也不膩。蝦仁蒸蛋鮮嫩，藕片咬下去清脆，菌菇湯看著清淡，喝進(jìn)嘴里卻鮮得很。

許薇吃完半碗飯，自己拿著碗去了廚房。

第二次盛得滿滿的。

“蔡庭芳，你什么時候練出的這個手藝？”

蔡庭芳給她添了一勺蒸蛋：“多做了幾次?！?br>
“幾次能做成這樣？”

“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許薇沒再問，低頭又夾了一塊排骨。

這些味道，來自蔡庭芳已經(jīng)度過的十幾年。

她曾經(jīng)做過無數(shù)頓飯。清晨要趕在孩子上學(xué)前把早飯端出來，晚上加班回來也要進(jìn)廚房。飯菜稍微咸一點，周建平會皺眉；孩子不愛吃，婆婆便說她不會照顧人。

很少有人坐下來，認(rèn)真夸過一句好吃。

今天這一桌菜由她決定做給誰吃。

許薇也吃得真心實意。

最后，許薇把排骨盤底的湯汁全倒進(jìn)了碗里。兩次盛的飯加起來足有兩碗，她吃完還不肯承認(rèn)，只說淡藍(lán)色的碗太小。

“以后我愿意自帶水果上門?！彼畔驴曜樱伴L期承包這個碗。”

“排骨不一定每次都有?！?br>
“那我?guī)煞N水果。”

“可以考慮。”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收拾。

許薇站在水池前洗碗，蔡庭芳拿著干布擦好，再一只只放進(jìn)櫥柜。廚房本來就小，兩個人轉(zhuǎn)身時總會碰到一起。許薇手上沾著泡沫，趁機(jī)往蔡庭芳臉上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