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跟江寒月在一起之前,我每周都會去樓下那家手工銀飾店。
款式不夸張,素圈、做舊、偶爾鑲幾顆黑瑪瑙。
我是學(xué)鋼琴的,手上戴著好看的戒指我彈琴都更有底氣。
她第一次牽我的手就皺了眉。
"你是鋼琴系的,戴這種重金屬戒指,不怕老師笑話?"
"彈琴的人手指負(fù)擔(dān)太重,音色會沉,你自己聽不出來?"
我摘了。
三年,我沒戴過一枚戒指,連最簡單的素圈都不敢碰。
她說那金屬拋光膏的味道廉價,熏得她頭疼。
我所有的銀飾打磨工具都鎖進了抽屜最深處。
有一次手指干裂到出血,我想戴一個護手繃帶保護。
剛撕開包裝她就從書房沖出來。
"你是打算放棄專業(yè)了?還是想讓別人覺得我男朋友不正經(jīng)?"
直到上周六替哥們?nèi)ド⒋虬嘟雍⒆?,我路過那家三年沒進過的銀飾店。
窗簾半掩著,我往里掃了一眼。
江寒月坐在靠窗的沙發(fā)椅上,袖子挽到小臂。
一個清秀的男生握著她的手,正往她手指上戴一枚簡約的素圈戒指。
"試試嘛,女生戴這種素圈也很好看的。"
她五指張開,配合地擱在他掌心,笑了一聲。
"你喜歡就買。"
那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人。
我站在人行道上,九月的太陽曬得我后背發(fā)燙。
回家路上我拐進商場,坐到一家新開的銀飾店里。
戒指戴上去的那一刻,我覺得指尖終于重新長出了骨頭。
......
"你那手上弄的什么鬼東西?"
我剛推開家門,江寒月的聲音就從客廳砸了過來。
她坐在沙發(fā)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jié)。
目光死死盯在我的指節(jié)上。
十指修長,指節(jié)戴著哥特式連指戒,邊緣點綴著粗獷的做舊紋理。
很酷炫,也很張揚。
我換下休閑皮鞋,把包掛在玄關(guān)的架子上。
"銀飾。"
"我看不出這是銀飾?"
她猛地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林鶴之,你這手是不打算要了?"
"我記得我說過,我聞不了拋光膏的廉價味。"
我抬起手,把指節(jié)湊到她面前。
"這是純銀的,沒有味道。"
她偏過頭,仿佛那幾塊金屬會散發(fā)出毒氣。
"趕緊摘了,不倫不類的像什么樣子。"
廚房的推拉門被人從里面拉開。
蘇云澈探出半個身子,手里端著一個白瓷水杯。
"寒姐,你別那么死板嘛。"
他趿拉著我的淺藍色拖鞋,一步步走過來。
"鶴之哥這叫暗黑風(fēng),現(xiàn)在男孩子很流行的。"
他把水杯遞給江寒月。
"喝點溫水,你剛說嗓子干。"
那是我的杯子。
上面印著我的名字縮寫。
我看著蘇云澈的嘴唇,那里沾著一點水漬。
"你用了我的杯子?"
蘇云澈愣了一下,低頭看看杯子,又看看我。
"啊,對不起鶴之哥。我看吧臺上只有這個杯子干凈,就倒了點水。"
"家里有紙杯。"
"我以為咱們的關(guān)系,用一下杯子沒事的。"
他咬著下唇,往江寒月身后躲了半步。
江寒月把杯子擱在玄關(guān)柜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不就是一個杯子?洗洗不就能用。"
"他自己有手,不會去拿紙杯?"
"林鶴之,你今天吃**了?"
她聲音沉了下來。
"云澈好心來看我們,你擺什么臉子?"
好心來看我們。
這已經(jīng)是這個月他**次"好心"登門了。
一次是送他家貓掉的毛做成的毛氈。
一次是借江寒月的**黑膠唱片。
一次是說自己家停水了,來借浴室洗頭。
今天是為了什么,我甚至懶得問。
我越過他們,往客廳走。
沙發(fā)上的抱枕被扔得到處都是。
茶幾上散落著幾張畫稿,還有一盒開封的馬克筆。
那是蘇云澈的畫具。
他是一個插畫師。
"鶴之哥,你的戒指真的挺酷的。"
蘇云澈跟在我身后,聲音清朗。
"不過確實有點厚重了,干活不方便吧?"
他伸出自己的手,在燈光下晃了晃。
手指干干凈凈,上面只戴著一枚細細的銀色素圈。
"你看我的,寒姐說這種素圈看起來最干凈。"
我盯著他的手指。
腦海里閃過銀飾店窗簾半掩的畫面。
江寒月張開五指,配合地擱在他的掌心。
"你戴的,還是她幫你戴的?"
蘇云澈的動作僵了一下。
江寒月從后面走過來,擋在他身前。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鶴之,你是不是有?。?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怨夫。
"云澈戴個素圈怎么了?他不彈鋼琴,不用像你那么講究。"
"我不彈鋼琴的時候,連護手繃帶都不能戴。"
"那能一樣嗎?"
她拔高了音量。
"你是專業(yè)的,音色沉了老師怎么看你?我那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為了我好,所以讓我眼睜睜看著手指干裂出血。
為了我好,所以縱容另一個男人霸占我的空間。
我沒接話,彎腰去收拾茶幾上的馬克筆。
戒指有些厚,撿筆的時候不太習(xí)慣,動作慢了點。
"你看,連支筆都撿不起來。"
江寒月冷笑了一聲。
"明天去把這破玩意摘了,別讓我說第二次。"
我把畫稿疊好,推到桌角。
"不摘。"
江寒月愣住了。
三年了,這是我第一次對她說"不"。
她瞇起眼睛,上下打量我。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摘。"
我直起腰,平視她的眼睛。
"這是我的手,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蘇云澈輕輕拉了拉江寒月的袖子。
"寒姐,算了吧。鶴之哥喜歡就讓他留著唄。"
"他懂什么喜歡?"
江寒月甩開他的手,指著我的鼻子。
"你要是不摘,以后就別用這雙手給我做飯。"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覺得有些滑稽。
她以為這是一種懲罰。
"好啊。"
我轉(zhuǎn)過身,走向臥室。
身后傳來江寒月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林鶴之,你長本事了是吧?"
我沒回頭。
"那杯子我不要了,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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