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里的黑玉硯------------------------------------------，被穿堂而過的濕冷山風吹得瑟瑟抖動。，指尖因用力過度而微微泛青，他的視線如鷹隼般釘在紙面上，在那蜿蜒的山川輪廓間艱難游走。，原本是雜役處發(fā)放用來劃定伐木范圍的簡陋圖樣，但在顧長青眼里，它正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而迷人的動態(tài)。，原本在紙上只是生硬的一折，可當顧長青回想起昨日清晨他在后山劈柴時，驚鴻一瞥間見到的云氣升騰，那一折便在他腦海中活了過來。，更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在呼吸，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氣韻”，正順著山谷的縫隙緩緩流淌?！安粚?，這里不該是斷開的，應該有一道弧度銜接……”，炭棒在紙上輕輕滑過。，他心底猛地升起一種奇妙的共鳴感，仿佛有一股極其微弱的涼意順著指尖鉆進了脊髓，讓他原本因為長期勞作而酸痛的肩膀竟稍微松快了一些。。，他沒有所謂的“氣感”，更不曾觸摸過仙門。，他發(fā)現(xiàn)當筆尖下的神韻與真實的天地重合時，凡人的身體似乎也能窺見一絲那高高在上的“道”。，卑微如螻蟻仰望蒼穹。“長青！長青你快藏起來！”，帶著一身泥土腥味的林遠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露出的胳膊上橫著一道新鮮的淤青。
顧長青握筆的手穩(wěn)如泰山，直到將最后一點線條收束，才緩緩抬頭看向這個膽小的室友。
“怎么了？”
“王……王彪來了！”林遠臉色慘白，因為跑得太急，嗓子里發(fā)出一陣陣風箱般的喘息聲，“他帶了人，正往咱們這屋走！我剛才在膳房聽見，是外門那個陸子河師兄，不知從哪聽說了你家祖上傳下來一塊‘黑玉硯’，說是想要‘借’去賞玩。長青，那就是明搶??！”
顧長青眼眸微沉，手不自覺地撫向懷中。
那里確實有一塊硯臺，巴掌大小，觸手生溫，那是他顧家祖上唯一的遺物，也是他這些年即便淪為雜役也不肯典當?shù)牡拙€。
“陸子河……”顧長青在腦中過了一遍這個名字，那是外門中頗有名氣的弟子，煉氣五層的修為，家世顯赫，根本不是他們這些螻蟻般的雜役能抗衡的。
而王彪，不過是陸子河養(yǎng)在雜役處的一條狗，平日里仗著自己有一層煉氣的微末修為，在他們這群凡人頭頂作威作福。
“東西我?guī)е?，你先去后山避避?！?a href="/tag/guchangq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長青沒有驚慌失措地哭喊，多年的畫師修養(yǎng)讓他越是危急越是冷靜。
他迅速將桌上那疊廢棄的畫稿胡亂往堪輿圖上一遮，反手從腰間扯下一塊擦汗的破布，將懷里的黑玉硯纏了三層。
“那你呢？”林遠急得跳腳。
“我翻窗走，王彪那個性子，定會先帶人抄屋子……”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突然排山倒海般襲來。
“砰！”
劣質的木門在這一刻徹底粉碎，木屑四濺，有些甚至擦過了顧長青的臉頰，帶起一絲血痕。
顧長青悶哼一聲，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肺部的空氣在一瞬間被抽干。
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恐怖，那是來自更高維度的生命對凡人的天然壓制。
這種力量，修士們稱之為“靈壓”。
一個滿臉橫肉、腰間系著代表雜役頭目腰牌的壯漢跨步而入。
王彪嘿嘿冷笑著，眼底閃爍著貪婪與輕蔑交織的光芒。
“跑啊？顧大畫師，怎么不跑了？”
王彪抬起右手，掌心竟隱約有一層稀薄的白光。
對于凡人來說，這哪怕只是最微弱的靈力運轉，也足以切金斷玉。
顧長青貼著墻根，由于缺氧，他的大腦開始出現(xiàn)陣陣眩暈，視野中王彪的身影在微微晃動。
但他依然在觀察——他在看王彪的步伐，看他發(fā)力時大腿肌肉的緊繃，看他呼吸時胸膛起伏的頻率。
他在潛意識里，試圖把這個強敵也化作一副“畫”。
“王頭目，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a href="/tag/guchangq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長青緊咬牙關，聲音沙啞，右手卻死死按在懷里。
“裝傻？”王彪嗤笑一聲，那股靈壓隨著他的逼近愈發(fā)沉重，“陸師兄看**的東西，那是你祖墳冒青煙的造化。你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拿著這等寶物也是浪費。交出來，老子今天饒你一條生路?！?br>“那是我顧家的家傳之物，不賣，也不送?！?a href="/tag/guchangq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長青感覺到自己的膝蓋在微微顫抖，那是凡人軀體面對強權時的本能畏懼，但他的脊梁卻挺得筆直。
“給臉不要臉！”
王彪耐心告罄，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這一步極快，在顧長青的視網(wǎng)膜上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緊接著，一只布滿老繭的大手狠狠掐住了顧長青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拎到了半空中。
窒息的劇痛瞬間炸裂。
顧長青的視線開始發(fā)黑，但他依然死死盯著王彪。
他發(fā)現(xiàn)王彪在使用靈力時，眼角的青筋會輕微跳動，那意味著此人的靈力控制極不穩(wěn)。
“一個凡人，也敢跟我談家傳？”王彪湊到顧長青耳邊，惡意滿滿地噴著熱氣，“你這種爛在泥里的蟲子，就不配擁有這種東西?！?br>話音剛落，王彪另一只手如毒蛇般探入顧長青懷中。
顧長青拼命掙扎，指甲在王彪的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但這對于一名煉氣一層、肉身經(jīng)過靈氣淬煉的修士來說，簡直像是在撓*。
“找死！”
王彪被劃破了手背，心頭火起，右手猛地發(fā)力一甩。
顧長青像是一只斷線的風箏，直接被從破碎的門洞中甩了出去。
此時屋外正下著暴雨。
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了顧長青的衣衫，他重重地砸在泥濘的土地上，腹部傳來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
王彪在甩出他的那一刻，用腳尖狠狠補了一記狠的。
“噗——”
一口鮮血噴灑在泥水中，很快就被沖刷得干干凈凈。
顧長青蜷縮在泥潭里，指尖深深摳入泥土。
冷，透骨的冷。
但比冷更清晰的，是那股恥辱感，以及對自己弱小的極度痛恨。
沉重的腳步聲在泥濘中響起。
王彪撐著一把不知從哪拿來的油紙傘，慢條斯理地走到顧長青面前。
他手里拋玩著那塊包裹著破布的黑玉硯，將其拆開后，黑色的玉質在灰暗的雨幕下散發(fā)出一種幽暗而深邃的光澤。
“就是這玩意兒？”王彪嫌棄地打量了一下，“陸師兄也真是的，為了這么塊破石頭，還得讓老子跑一趟。”
他低下頭，看著如落水狗般趴在泥里的顧長青，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腳，帶著厚重泥垢的鞋底狠狠踩在顧長青那只握筆的手指上。
“咔吧。”
那是骨骼發(fā)出的細微**聲。
“啊——！”顧長青終于發(fā)出了一悶聲慘叫，渾身肌肉因劇痛而痙攣。
對于一個畫師來說，手就是他的命。
“盯著我看干什么？”王彪注意到了顧長青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冷冽得可怕的眼睛，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虛。
他加重了腳下的力道，蹂躪著那幾根修長的手指，甚至還能聽到手指摩擦泥沙的刺耳聲。
“看清楚了嗎？這就是凡人?！?a href="/tag/wangbi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彪用腳尖挑起顧長青的下巴，嘲諷道，“修仙者的世界，哪怕只是一粒沙，也比你的命貴重。這硯臺落在你手里，那是暴殄天物。”
顧長青沒有回話。劇烈的疼痛讓他的意識出現(xiàn)了一種詭異的離解感。
他覺得自己好像飛到了半空中，正以一種絕對冷靜的、近乎第三者的視角審視著這一幕。
他看到了王彪腰間那個鼓囊囊的皮袋子，那是裝靈石的錢袋，隨著王彪的動作在雨中微微晃動。
他看到了雨滴落在王彪那柄油紙傘上的軌跡，那每一滴雨水的濺射，似乎都蘊**某種特定的力道。
甚至，他看到了王彪身上那層微弱的靈力護層，在雨水的沖刷下，呈現(xiàn)出一種不穩(wěn)定的波紋狀。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無數(shù)線條在虛無的空間中重組。
“痛嗎？”王彪俯下身，像是看戲一樣欣賞著顧長青的狼狽，“求我，求我我就放過你這只手?！?br>顧長青依舊沉默，他只是死死盯著王彪。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像是在觀察一個待解構的死物。
王彪被盯得心里發(fā)毛，這種從未在凡人身上見過的堅韌讓他感到了一絲惱怒。
這不符合常理，這群雜役見了自己應該像林遠那樣瑟瑟發(fā)抖才對。
他收回腳，把玩著那塊黑玉硯，試著往里灌注了一絲靈力。
然而，硯臺如同一塊頑石，毫無反應。
王彪愣了一下，又加大了靈力的輸入。
黑玉硯依舊冷冰冰的，甚至連一絲光華都沒泛起。
“草，真是個凡物？”王彪眉頭緊鎖。
在修仙界，真正的寶物哪怕是殘片，在遇到靈力時也會有所感應。
可這東西，簡直比路邊的鵝卵石還要死寂。
難道陸師兄看走眼了？
“喂，這東西怎么用？”王彪狠踢了顧長青一腳。
顧長青伏在泥水里，發(fā)絲貼在臉上，擋住了他的眼神。
他能感受到黑玉硯在微微震顫——不是在回應王彪，而是在排斥王彪那斑駁不純的靈力。
那是他的東西，只有他知道，這硯臺需要的是“神”，而不是這種粗鄙的“氣”。
“說話！”王彪有些急了，如果拿回去的東西真的是塊廢石，他在陸子河面前可討不了好。
顧長青掙扎著撐起半個身子，泥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他露出了一個蒼白而又譏諷的笑容。
“仙師……不是無所不能嗎？”
“你找死！”
王彪勃然大怒，他原本就沒什么耐心，此時被一個凡人如此嘲諷，火氣瞬間直沖腦門。
他舉起黑玉硯，作勢就要往一旁的山石上砸去。
“既然是塊廢石頭，老子留著它也沒用，先砸了它，再斷你兩條腿！”
顧長青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在那一瞬間仿佛停止了跳動。
那一刻，在他那特殊的視界里，原本沉寂的世界突然色彩斑斕了起來。
雨水的流向、風的律動、甚至是王彪憤怒的情緒，都化作了一道道交織的墨線。
他感覺到，某種沉睡在血液里的東西，快要破繭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