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來了！------------------------------------------。。“衛(wèi)國媳婦”。。。。。。。。。。。。。
“幾點了還睡？”
“衛(wèi)國今兒報到去?！?br>“你當媳婦的不起來做飯？”
林晚晴盯著那張臉。
她認識。
這是她前婆婆王桂芬。
但王桂芬早死了十年。
她想說話。
嗓子干得像砂紙。
“媽。”
聲音啞得她都不認識。
王桂芬一愣。
“咋了這是？”
“病啦？”
林晚晴低頭看自己。
手是白的。
細的。
沒有老繭。
指甲是粉色的。
沒有裂口。
她往前看。
墻上掛著一本日歷。
1988年3月。
旁邊貼著一張結(jié)婚照。
黑白。
男的穿軍裝。
女的扎麻花辮。
那個女的是她。
年輕時候的她。
瘦的。
笑得露出虎牙。
照片底下壓著一張紙。
隨軍家屬安置通知。
陸衛(wèi)國。
她盯著這三個字。
她想起來了。
1988年。
她十八歲。
剛嫁人。
丈夫叫陸衛(wèi)國。
不是趙建國。
她重生了。
她沒死透。
她又回來了。
王桂芬湊過來摸她額頭。
“燙不燙？”
“別是發(fā)燒了?！?br>林晚晴躲了一下。
王桂芬手僵在半空。
“你躲啥？”
林晚晴搖頭。
“沒事?！?br>“我起?！?br>她掀開被子。
腳踩在地上。
水泥地。
涼。
襪子是新的。
紅色。
腳踝細得不像她的。
她站起來。
腿軟了一下。
扶住了床架子。
鐵床。
硌手。
屋里就一張床一個柜子一張桌。
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缸。
缸子上印著“先進工作者”。
這是陸衛(wèi)國的。
她的丈夫。
這一世的丈夫。
王桂芬還在嘟囔。
“衛(wèi)國五點就起了?！?br>“去廠里辦手續(xù)?！?br>“你倒睡得香?！?br>林晚晴沒接話。
她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
風灌進來。
冷。
外面是**樓的走廊。
晾衣繩上掛滿了床單。
有人在走廊里生爐子。
煙嗆人。
樓下有人喊小孩回家吃飯。
遠處是**囪。
冒著白煙。
這是1988年。
北方。
國營機械廠家屬院。
林晚晴吸了一口氣。
煙味。
煤味。
還有老棉布曬過的味道。
她閉上眼。
再睜開。
還在。
不是夢。
王桂芬不耐煩了。
“愣著干啥？”
“面在柜子里。”
“菜在筐里?！?br>“趕緊做早飯?！?br>林晚晴回頭看她。
三十年前的王桂芬。
還年輕。
頭發(fā)是黑的。
腰板是直的。
脾氣還是一樣沖。
林晚晴笑了一下。
王桂芬被她笑毛了。
“你笑啥？”
“魔怔了？”
林晚晴說：“媽，您坐?！?br>“飯我來做?！?br>王桂芬更懵了。
“你讓我坐？”
“你啥時候這么客氣過？”
林晚晴已經(jīng)走到柜子前。
掀開布簾。
半袋白面。
旁邊有個瓦罐。
打開。
里面是腌的蘿卜條。
還有三個雞蛋。
她數(shù)了數(shù)。
三張糧票。
半斤肉票。
這是這個家所有的家當。
她前世當了二十三年主婦。
看一眼就知道。
這日子過得緊。
王桂芬坐到床沿上。
嘴沒停。
“你家里來信了沒？”
“你弟要考學了吧？”
“別又讓**家惦記咱家的錢?！?br>林晚晴在揉面。
手在面盆里攪著。
動作熟。
王桂芬后面的話慢慢低了下去。
因為她發(fā)現(xiàn)這個兒媳婦不太一樣了。
不說話。
不頂嘴。
手腳麻利。
像換了個人。
面在案板上摔了兩下。
啪。
啪。
林晚晴忽然說：“媽，糧票您放哪兒了？”
王桂芬一愣。
“抽屜里啊。”
“咋了？”
林晚晴拉開抽屜。
空的。
她回頭看王桂芬。
王桂芬臉白了。
她沖過來翻。
翻了兩遍。
沒有。
三張糧票。
沒了。
“我明明放這兒的！”
“咋會沒！”
“是不是你拿了？！”
林晚晴沒慌。
她從自己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手絹包。
打開。
三張糧票。
半斤肉票。
還有十二塊錢。
王桂芬瞪圓了眼。
“你……”
林晚晴把錢票收好。
塞回枕頭底下。
她說：“媽，您記錯了?！?br>“在您那兒丟的?！?br>“在我這兒找回來了?！?br>王桂芬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她記起來了。
昨晚她偷偷拿走了糧票。
想貼補給小雨。
但出門碰見鄰居聊了兩句。
順手塞褲兜里。
后來換褲子。
忘掏了。
那褲子現(xiàn)在泡在洗衣盆里。
糧票怕已經(jīng)糊了。
林晚晴把面搟開。
刀切下去。
一條一條。
勻勻的。
她說：“以后家里的東西都歸我管?！?br>“您同意不同意？”
王桂芬想發(fā)火。
但看著那三張完完整整的糧票。
火憋回去了。
她哼了一聲。
“你管就你管?！?br>“誰稀罕?！?br>林晚晴把面條下進鍋里。
水汽騰起來。
糊了她的臉。
她擦了把額頭。
不熱。
心是涼的。
也是定的。
前世她忍了半輩子。
現(xiàn)在不打算忍了。
面條出鍋。
她盛了三碗。
一碗多放了一勺豬油。
端給王桂芬。
王桂芬接過來。
低頭扒了一口。
沒說話。
但吃完了。
碗底干凈。
林晚晴端著另一碗面。
走出屋子。
站在走廊里。
隔壁的大姐在晾衣服。
看她出來就笑。
“衛(wèi)國媳婦，起啦？”
林晚晴點頭。
“嗯?！?br>她把面碗擱在走廊窗臺上。
等著。
她知道陸衛(wèi)國快回來了。
上一世這時候。
她還在屋里哭。
因為婆婆偷糧票的事跟她吵了一架。
陸衛(wèi)國回來。
她跟他告狀。
他說：“媽不是故意的。”
她委屈了三年。
這一世不會了。
走廊盡頭有腳步聲。
穩(wěn)的。
重的。
帶著外頭的涼氣。
一個男人拐進來。
軍綠色的褲子。
黑布鞋。
肩上扛著一袋東西。
他看見她。
腳步慢了。
黑臉。
濃眉。
眼睛很亮。
跟她結(jié)婚照里一模一樣。
年輕。
結(jié)實。
腰板挺得筆直。
陸衛(wèi)國走到她面前。
把肩上的面粉放下。
他說：“廠里發(fā)的。”
“你收著?！?br>林晚晴把面碗遞給他。
“趁熱吃。”
他接過來。
沒動。
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說：“糧票我收好了?！?br>“以后家里我管賬。”
“行不行？”
陸衛(wèi)國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蹲在走廊邊上。
埋頭吃面。
呼嚕呼嚕。
吃得很快。
吃完了。
他把碗遞回給她。
碗底也是干凈的。
他站起來。
看著她。
說了一句：“行。”
只有一個字。
林晚晴接過碗。
轉(zhuǎn)身回屋。
灶上的水還熱著。
她重新給自己倒了一碗。
坐在小板凳上。
一口一口吃著面。
窗外傳來廣播聲。
喇叭里在放《在*****上》。
風把走廊里的床單吹得鼓起來。
林晚晴嚼著面。
心想。
1988年。
她今年十八。
日子從頭來過。
她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