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在菜市場醒過來的。
準確說，是在豬肉攤前。
眼前那塊五花肉紅白相間，油光發(fā)亮，攤販正拿著刀剁著案板。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有輸液管，沒有瘦到皮包骨頭的手指。
十根指頭圓潤飽滿，指甲蓋是健康的粉色。
我活了。
記憶排山倒海般涌回來。
那間冰冷的病房。
床頭空蕩蕩的，沒有一杯熱水。
陳國棟站在病房門口，背對著我打電話。
"媽，醫(yī)生說要交八萬，咱家哪有這個錢？當初她要是省著點花，至于現(xiàn)在拿不出來？"
電話那頭，劉秀蘭的聲音尖利刺耳。
"我早就說了，那個敗家娘們，掙多少花多少，一分錢不給家里攢下！你現(xiàn)在知道了吧？"
我的兒子陳浩，十八歲，站在走廊里刷手機。
我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喊他。
他頭都沒抬。
護士來催繳費單，陳國棟簽了****。
我就那么死了。
活病死的。
五十二歲。
操勞了一輩子，換來的是一張****同意書。
眼前的五花肉還在案板上滴著血水。
攤販喊了一聲："嫂子，來半斤？今天的肉新鮮。"
我看了兩秒。
"不要了。"
轉(zhuǎn)身，走向菜市場最里面那條過道。
那里是收攤的時間段，菜販子把賣不掉的爛葉子、蔫了的蘿卜、發(fā)黃的青菜，全堆在地上等人來收垃圾。
我蹲下來，開始撿。
一片一片，仔細地挑揀。
有個賣菜的大姐看了我一眼："哎，這都是要扔的，你要就拿去。"
"謝謝。"
我把那些爛菜葉子裝進袋子里，心里平靜得不像話。
上輩子，我每天花十五塊買新鮮蔬菜。
婆婆劉秀蘭說：十五塊！你當咱家是開銀行的？菜市場收攤的時候去撿點不就得了，又不是不能吃！
我沒聽。
因為我覺得全家人的健康比那十五塊錢重要。
結(jié)果呢？
她念叨了我二十年。
陳國棟被她念叨得也開始覺得我大手大腳。
兒子從小聽奶奶說媽媽敗家，長大后理所當然地站在他們那邊。
好。
這輩子我聽話。
你說撿菜，我就撿菜。
提著一袋子爛菜葉回了家。
推開門，劉秀蘭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嗑著瓜子。
她掃了我一眼，又掃了一眼我手里的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