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琴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于手機推送的娛樂新聞里，得知蘇念回國的消息。
照片是**的，像素不高，但足夠看清陸昭挺拔的側(cè)影，以及挽著他手臂的那個女人窈窕的輪廓。蘇念仰著頭在笑，陸昭雖然面色淡淡，卻并未推開。畫面定格在機場出口的人潮里，有一種不動聲色的親昵。
林琴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煎蛋的邊緣在平底鍋里卷起一圈焦褐色的裙邊，焦糊的氣味彌散開來，她才猛地回過神。
她把煎蛋鏟起來放進白瓷碟，動作平穩(wěn)，然后走到書房，從書桌最底層那個落了灰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里面是她半個月前就準備好的離婚協(xié)議，財產(chǎn)分割欄她只勾了自己婚前那套小公寓，其余陸昭名下的房產(chǎn)、股權(quán)、基金，她一分沒要。三年的婚姻，她凈身出戶，唯一的要求是"雙方自愿**婚姻關(guān)系，無任何經(jīng)濟**"。
她把文件袋壓在了早餐碟子下面。
陸昭下樓的時候，領(lǐng)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襯衫領(lǐng)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淡的紅痕。他眉頭習(xí)慣性地蹙著，眼皮浮腫，一看就是昨夜又喝了太多酒。
他昨晚沒回來，林琴知道。蘇念的接風(fēng)宴，圈子里的人幾乎都去了，有人發(fā)了朋友圈小視頻，觥籌交錯間，蘇念挨著陸昭坐，幾乎要把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林琴把那條動態(tài)刷過去，然后關(guān)了手機，早早就睡了。
陸昭走到餐桌前，視線先落在早餐碟子上，然后注意到牛奶杯旁邊壓著的牛皮紙袋。
他動作頓了一下。"什么東西？"
"離婚協(xié)議。"林琴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熬夜后嗓音未開的微啞，卻異常平靜，"我簽好了，你看一下內(nèi)容，如果沒有問題，找個時間我們把手續(xù)辦了。"
餐廳里安靜了大約五秒鐘。
陸昭慢慢直起身，轉(zhuǎn)過頭來看她。他臉上那種宿醉后的慵懶和漠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審視的銳利目光，像是要在她臉上找出什么破綻。
"你說什么？"
"離婚協(xié)議。"林琴重復(fù)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波瀾，"我放在那里了。"
陸昭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很短，從鼻腔里哼出來的，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弄。他伸手捏起那份牛皮紙袋，看都沒看里面的內(nèi)容，隨手往桌上一扔，紙張嘩啦一聲散開，露出協(xié)議第一頁的抬頭。
"終于肯讓位了？"他雙手撐在餐桌邊緣，微微俯身湊近她，眼底是居高臨下的審視，"我還以為你能多撐幾天。蘇念回來了，你知道自己該挪地方了？"
林琴放在桌下的手指攥緊了家居服的裙擺，棉質(zhì)的布料在她掌心擰成一團。她盯著他襯衫領(lǐng)口下方那道紅痕，忽然覺得那顏色刺眼極了。
三年了，她以為她早就習(xí)慣了。原來還是會疼。
"嗯，礙眼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出奇地平穩(wěn)，甚至帶上了一點極淡的笑意，"所以，放你自由。"
陸昭盯著她嘴角那點弧度，眸色暗了暗。他想起從前那些夜晚，不管他回來多晚，客廳總留著一盞小夜燈，廚房的灶臺上溫著一碗湯。林琴坐在沙發(fā)上等他，有時候等著等著就歪著頭睡著了，聽到開門聲立刻驚醒，**眼睛站起來問他餓不餓。
那時候他覺得理所當然，甚至偶爾會覺得煩。他陸昭娶她，本就只是因為林家當年那點面子情，他心里的位置，從來都是留給蘇念的。
現(xiàn)在她說"放你自由"，好像這三年她一直攥著繩子不放似的。欲擒故縱？陸昭在心里冷笑一聲，他見得太多了。
"行。"他直起身，將領(lǐng)帶隨手扯下來團成一團扔在沙發(fā)上，語氣輕飄飄的，"別后悔。"
他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向玄關(guān)。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然后是防盜門被甩上的巨響。
引擎在樓下咆哮著發(fā)動，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由近及遠，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車流里。
林琴站在原地，聽著那聲音一點一點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了。
她慢慢彎下腰，把地上散落的協(xié)議紙張一張一張撿起來，最后撿起那個被陸昭隨手扔開的牛皮紙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