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顧奶奶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走進來,身后跟著顧承澤、顧媽媽和一眾顧家親戚,烏泱烏泱涌進整個病房。
蘇心怡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肚子撲過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奶奶,我的孩子,被他親手推沒了……”
顧***拐杖重重頓在地上,渾濁的目光掃過蘇心怡裙擺上的血跡,又緩緩抬起來,落在顧庭洲臉上。
“你居然為了這個小狐貍精,害死了我的重孫兒?”
顧庭洲眼底閃過一絲狼狽,隨即攥緊了拳:“奶奶,瞳瞳的孩子也是你的曾孫。要不是她,孩子不會流掉。一命還一命,從今往后誰也不欠誰?!?br>
他側身半步擋在我前面,后背繃成一條筆直的線,“誰再動她,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顧庭洲,你出息了?!?br>
顧承澤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錘子一樣砸過來:“你為了她跟家里所有人鬧翻?她的孩子我不認,心怡肚子里那個才是顧家的血脈,那才是你的孩子,你居然把你的孩子弄死了!”
顧庭洲聲音陡然拔高,語氣堅定,“爸,那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錯。”
顧媽媽捂著胸口踉蹌半步,眼淚直往下掉:“庭洲,你真為這個傷了心怡?她孩子沒了,那是她自己克死的!”
顧媽媽沖到我面前,揚手就要扇下來:“喪門星!克死了自己爸媽還不夠,還要來拖累我們顧家!”
顧庭洲一把截住她手腕,沒讓她落下來。
他攥得緊,顧媽媽疼得皺了眉,掙了兩下沒掙開。
“她不是喪門星,她是我的命!”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要怪就怪我!”
顧承澤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的命?!她把顧家的孫子弄沒了,我還沒跟她算賬!”
“爸,瞳瞳也很可憐。”
顧庭洲眼尾薄紅,喉頭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不敢想,她一個人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到底承受了什么......”
“夠了!”
顧承澤打斷他,“你現在選,是跟她走,還是留下。留下就按我的規(guī)矩來。”
一陣沉默。
我不知道顧庭洲站在那頭是什么表情,我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在沉默里一下一下敲著。
相識十五年,占據人生幾乎一半的時光。
我望向他,心里有一絲好奇,他會不會為我豁出去一次。
“瞳瞳,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解決的。你體諒我一下,我不能不管家里?!?br>
他的聲音又低又急,近乎懇求:“你是個孤兒,你最懂沒家的滋味。你忍心看我跟你一樣無父無母嗎?”
我笑了。
心底那點東西徹底涼透了。
他把自己的猶豫包裝成痛苦,把不敢選說成不能選,末了還要遞到我面前。
你看,我這么難,你該體諒我心疼我。
可他卻從來沒心疼過我。
他清楚我父母早亡,是我這輩子最深的疤。
可他卻理所應當地,拿來當做我理解他的**。
我按了呼叫鈴,“叫保安上來,把這些人全請出去?!?br>
顧庭洲被兩個保安架著往后退,視線還死死釘在我臉上,聲音被扯得斷斷續(xù)續(xù)。
“瞳瞳,你等我、等我處理完,我會來找你的!”
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那頭傳來他最后一聲呼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