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媽做了一桌子菜。
滿桌都是我小時候過年才吃得到的東西。
清蒸魚、紅燒排骨、龍蝦、雞湯。
我剛拉開椅子坐下，她突然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個亞克力立牌，啪一聲放在餐桌轉(zhuǎn)盤上。
我低頭一看。
不是菜單。
是收費表。
「除夕家庭套餐?！?br>三菜一湯：88元。
**套餐：128元。
至尊套餐：168元，含飯后水果。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除夕特別版，所有套餐價格上浮0%?！?br>我盯著那塊牌子，半天沒說話。
「媽，今天除夕。」
她正在給我弟擺碗筷，頭都沒抬。
「除夕怎么了？」
「菜不要錢？煤氣不要錢？水電不要錢？」
她把筷子放到我弟面前。
「你現(xiàn)在工作了，不會還覺得家里應(yīng)該免費養(yǎng)你吧？」
我看著桌上的菜。
突然覺得特別荒唐。
從廁所兩塊錢，到冰箱開門費，再到現(xiàn)在年夜飯?zhí)撞汀?br>這個家所有東西都有價格。
我弟坐在旁邊，已經(jīng)拆開了一只龍蝦。
汁水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流。
他頭也沒抬。
「姐，選128那個吧。」
「那個有龍蝦。」
「反正你也吃不了多少?！?br>他說完，筷子已經(jīng)伸向第二只。
我媽笑著給他盛湯。
「浩浩多吃點?！?br>我坐在那里，看著這一幕。
突然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我站起來。
椅子腿劃過地板，發(fā)出一聲刺耳的響聲。
可沒有一個人抬頭。
我回房間關(guān)上門。
門外依舊熱鬧。
碰杯聲。
春晚倒計時的聲音。
我媽給我弟夾菜的聲音。
手機震了一下。
同事發(fā)來消息：
「新年快樂，在家吃年夜飯呢吧？」
我盯著屏幕很久。
打出四個字。
「新年快樂。」
然后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凌晨十二點。
窗外煙花炸開。
所有人都在迎接新年。
我的手機卻亮了一下。
家庭賬戶提醒：
「賬戶已凍結(jié)。」
「當(dāng)前欠費78元?！?br>「請于72小時內(nèi)補齊，否則影響家庭信用?！?br>我看著那條消息。
很久沒動。
那天是我二十四歲生日。
沒人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