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一歲時發(fā)了一場高燒。
腦子沒燒壞，動作卻變得遲緩了。
聯(lián)姻對象盧昊川跟我提出了分手，「我媽不同意我跟殘疾人在一起?！?br>我沉下心開始練習(xí)舞蹈，一遍又一遍。
他在舞蹈室看到了我。
卻嘲諷我，「我勸你早點(diǎn)改行，你不適合。」
后來，我在各大賽事都拿了獎被**邀請。
我舞了一曲。
**的時候，盧昊川問我要了****。
「我想跟你聊聊，我們以前的美好?！?br>沒等我回答。
手被周星澍牽起，他慵懶的勾著唇，「我勸你早點(diǎn)打消這個念頭，她不適合你?！?br>扭頭又摟住我的腰，「老婆，親親?！?br>1
排練室外圍了一圈又一圈，不為別的，就為看一場狗血大戲。
不巧，我就是其中一位主角。
「昊川，你怎么帶盞盞來這里了？」
「醫(yī)生不是說，盞盞再也跳不了舞了嗎？」
唐如煙說話的時候還穿著練功服，緊身的練功服包裹住唐如煙曼妙靈動的身姿，這么一對比，更顯坐在輪椅上的我可悲。
她說出的話讓我心里一痛，可是更讓我心痛的是盧昊川的反應(yīng)。
盧昊川伸手將唐如煙摟進(jìn)懷里，「從哪里開始的，就要從哪里結(jié)束，不是你教我的嗎？」
盧昊川說罷抬起頭看向了我，眼睛里有著晦澀難懂的情緒，但更多的，是厭惡，嫌棄。
「黎盞，我們分手吧，婚約也不做數(shù)?！?br>「我們家會給你們家一定的補(bǔ)償?shù)??！?br>在我還沒有生病之前，唐如煙是和我競爭首席的最大對手，雖說是競爭對手，但她的能力是遠(yuǎn)不如我的。
盧昊川知道我和唐如煙不對付，那時候唐如煙給我使絆子，他還護(hù)著我。
一場病，全變了。
聽到盧昊川的話，我只覺得剛才在車上所有的欣喜都是笑話。
數(shù)九寒天，一盆冷水從頭潑到腳的感覺。
「盧昊川，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周圍同學(xué)議論聲音很大，說我可憐的，說盧昊川負(fù)心漢的，什么都有。
盧昊川擰緊了眉頭，「我當(dāng)然知道，還用不著你一個瘸子來告訴我。」
「分手，聽懂了嗎？」
「想知道原因是吧，我媽不讓我跟殘疾人在一起，這個理由夠不夠？」
周圍一片嘩然。
唐如煙哎呀了一聲拍了拍盧昊川的胸膛，「你怎么能這么說盞盞呢，盞盞得多傷心啊?！?br>「就是腿腳不靈活了而已嘛，肯定不影響正常生活的?！?br>盧昊川眼神輕蔑，輕嗤了一聲，「那也是個殘廢，我會和殘廢在一起？」
他將在他懷里偷笑的唐如煙摟緊，帶著她一同離開，「有你這個未來著名舞蹈家，誰還會要她？」
周圍的討論聲更大了。
當(dāng)年特招進(jìn)校的芭蕾界小精靈，連續(xù)三年成績卓著，可今天，一朝隕落。
精靈的翅膀斷了，怎么飛呢？
有好心的同學(xué)遞過來一張紙，「那個，黎盞同學(xué)，擦擦眼淚吧?！?br>我這才意識到，我哭了。
明明半個小時前，我還是笑的，就在盧昊川的車上。
2
彼時我剛從康復(fù)中心出來，復(fù)健的動作消耗了我大半的體力，但是我還是高興的。
因?yàn)楸R昊川說他要來接我，我們從我生病住進(jìn)醫(yī)院，醫(yī)生說會影響我跳舞開始，就一直沒有見過面了。
我不是沒多想過他會不會嫌棄我，但是我們倆是青梅竹馬，成年后兩家就訂下婚約的。
或許誰都可能會在背后議論我，說我變成了個瘸子，說天之驕子也難免成廢物，但我始終沒覺得他會嫌棄我。
他抱著我上車，一路上我都在跟他說我的復(fù)健怎么樣。
他一路無言，我也盡量調(diào)動氛圍。
只是沒想到，他會直接給我這么大一個驚喜，還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
我回到家后，我父母已經(jīng)知道了這件事。
家里有好多人。
盧昊川和盧昊川的父母，我的父母，以及唐如煙。
他父母來給我們家賠禮道歉，說盧昊川不懂事開玩笑胡鬧的。
我父母冷哼，「鬧這么大，可不是胡鬧?！?br>盧昊川家和我家是世交，兩家的交情很深，不然也不會在我和盧昊川剛成年就給我們訂下婚約。
「叔叔阿姨，我不是開玩笑的?！?br>「取消婚約，我和如煙在一起了?！?br>盧昊川的爸爸給了盧昊川一巴掌，但是他繼續(xù)說道，「我這么久以來一直都是拿黎盞當(dāng)妹妹的?！?br>「現(xiàn)在她瘸了，不能拿我的一輩子陪著一個瘸子吧，這不公平?！?br>「我和如煙已經(jīng)在一起了?！?br>「黎盞，雖然咱們**了婚約，但是咱們還是朋友，你有事還可以來找我?！?br>我坐在輪椅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耳邊是盧昊川一聲又一聲的瘸子。
事情以我爸摔了一個茶杯而結(jié)束。
當(dāng)晚，盧昊川就發(fā)布了一個公告。
**和我黎盞已經(jīng)**婚約，并且會繼續(xù)關(guān)注殘障人士的健康。
話里話外，將我和盧昊川這么多年的情分撇的干干凈凈，矛頭直指我這個瘸子毀了這段婚約。
那晚有很多人來打電話發(fā)微信的問候我，只有唐如煙發(fā)給了我一段錄音。
「怎么可能不舍得，老四，你說，你會跟一個瘸子結(jié)婚嗎？」
說話的人是盧昊川，被喚作老四的也是我們這個圈子的，叫郭承衍，家中排行**。
「我可不會，我可是要娶胸大腰細(xì)大長腿的。」
「但是你們這么多年了……」
盧昊川哈哈大笑，拉過一旁的唐如煙就來了一個交杯酒，「我反正是找到大長腿了?！?br>「這么多年怎么了，什么**青梅竹馬，當(dāng)不了老婆還做什么**妹妹啊，什么都比不上溫香軟玉啊?！?br>錄音到此結(jié)束，我聽的心臟泛起陣陣疼痛。
原來這么多年，我以為的兩小無猜，都是笑話。
唐如煙末了還說，「不知道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芭蕾舞精靈，現(xiàn)在是不是一個貓?zhí)甲霾涣肆税??！?br>我死死的攥住了手機(jī)，耳邊是唐如煙的那句話。
是，我連一個貓?zhí)甲霾缓谩?br>我狠狠的發(fā)了瘋的捶打著自己的腿，歇斯底里的喊叫聲引來了媽媽。
媽媽把我抱進(jìn)她的懷里，一下一下的順著我的后背安撫，「不怕不怕，我們盞盞最勇敢了?！?br>我聽著媽**話，實(shí)在忍不住的放聲哭了出來。
媽媽也紅了眼眶，只是一遍一遍的安慰我，「都會好的，都會好的啊寶寶。」
3
從那以后，再難的復(fù)健我都咬著牙做再疼也不喊一句難受。
出院的時候，我已經(jīng)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走路了。
剛回到家，我媽就興沖沖的帶著我往里走。
「你看誰回來了？」
我媽說話間，我看見了一個身形修長低著頭看不見臉，但是周身的氣質(zhì)讓我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黑色的碎發(fā)落在額前，他聽到聲音抬起頭，微微一笑和我們對視。
金色的無框眼鏡背后的那雙眼睛，我太熟悉了。
周星澍，原本我和盧昊川還有周星澍三個人一直都是鐵三角。
直到我和盧昊川高中的時候早戀，他便獨(dú)自一人去**留學(xué)，一直也沒有回來過。
「你回來了？」
周星澍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來了?！?br>語氣輕緩，似乎里面有數(shù)不盡的無奈和不甘。
「你什么時候走？」
周星澍向我伸出一只手，「扶著我走，慢慢來。」
我看著他伸出的手，猶豫了片刻還是握了上去，畢竟站的有些久了，確實(shí)疼。
「不走了。」
「我們小精靈被欺負(fù)了，我不可能再走了?！?br>聽了他的話我一時間驚訝，想把自己的手從中抽出，但反被他緊握著十指相扣。
周星澍低著頭不看我，聲音低沉而緩慢，「我以為他會對你很好。」
我問他，你喜歡一個殘廢？
周星澍扭過頭瞇著眼笑著，上下打量著我，一遍一遍的掃過我的身形。
纖細(xì)的腰身，修長的脖頸，長發(fā)隨意的挽成一團(tuán)，白皙且不加任何化妝品的修飾下的臉頰顯得嘴唇格外的紅。
周星澍的眼神危險又帶著眷戀，我不自然的往后撤了一下，他追了過來。
「你要是真殘疾，倒也方便了我不用把你鎖起來?！?br>周星澍說著將我的腿抬起放在他的腿上，一下一下的給我捏著腿，「可惜啊，你是小精靈啊?！?br>「小精靈是會飛的?！?br>「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為止?！?br>周星澍回來后的種種和之前年幼時的他差距太大了，可我又明白，這么久了，誰也不會一直不變。
4
從那以后，陪著我一起走路的人就成了周星澍。
他總是十分強(qiáng)硬的抓著我的手，要求像小情侶一樣十指相扣。
「這樣才抓得緊，不會摔倒?！?br>我可太清楚這是什么鬼話了，我把手抽出來。
我說我可以自己走。
可是我走出去幾步，周星澍都沒有跟過來。
我站在他前面看著他。
周星澍說，「你不能一點(diǎn)機(jī)會也不給我。」
「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總要給我機(jī)會去嘗試?！?br>晚上在跟我閨蜜鬼鬼聊天的時候聊到了周星澍。
鬼鬼是知道他的，周星澍出國前我們都是一起的玩伴。
「要不是我現(xiàn)在回不去，我肯定要回去看看周星澍現(xiàn)在癡漢的樣！」
我笑罵她別亂說。
「真的是啊?！?br>「我巡演的時候就聽說了，周星澍去**后一直單身，問就是有喜歡的人。」
「可是，他沒說過啊?！?br>「是唄，他要早說了，哪還有盧昊川那個狗的事情！我給你說，等我回去，我非要那對狗男女好看！」
我也不會太輕易放過他們的。
第二天起床后，我就看到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的周星澍。
他帶了城南的小籠包，我一下子就聞出來了。
我最喜歡那叫小籠包，他們家不送外賣又太遠(yuǎn)了，自從周星澍出國后，我就很少吃了。
以前，也都是他買來給我吃的。
「周星澍，你喜歡我啊？」
出國回來后的周星澍其實(shí)沉穩(wěn)了很多，他沉默寡言，再也不是一身潮牌的周星澍。
無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一身的潮裝變成了西服襯衫，綢緞似得襯衫穿在他的身上也有一種別樣的好看。
「我以為，我很明顯了?！?br>我已經(jīng)可以走很長時間的路腿都不會痛了，已經(jīng)可以開始去訓(xùn)練基本功了。
今天天氣熱，我穿了一身芭蕾風(fēng)的連衣裙短裙。
周星澍說完后就把我攬進(jìn)了懷里，手掌從肩胛骨**到了我的腰部，緊扣。
「盞盞，要去跳舞嗎？」
他貼著我的耳朵問，吐出的氣息更是燙的我一抖。
我小聲的嗯了一聲。
他修長的手指在我的腰間摩挲，一下一下，動作緩慢又有著說不出的旖旎，「我陪你吧?！?br>「你需要，我陪你嗎？」
我抬著頭和他對視，有風(fēng)吹過將我額前的頭發(fā)吹亂了，周星澍抱著我的那只手并沒有松開，另一只手幫我攏好發(fā)絲。
「說話，盞盞，你想我去嗎？」
我看得清楚他眼底的笑意和渴望，使壞似的往外一掙逃脫了他的懷抱。
「你不去，誰給我當(dāng)司機(j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