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樹禿了枝，葉子落了一地，沒人掃，堆在腳邊腐爛發(fā)臭。 ，說不清是爛葉子還是別的什么。，嘆了口氣。“我真穿了啊?！?。，怎么就砸自己頭上了？，由不得他不信。，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裹了件破麻布衣服，又大又薄，風(fēng)一吹直往身子里灌。，凍得發(fā)紫發(fā)紅。。。，趙國邯鄲。。，一路從定陽、楊邑殺過來，過了漳水，眼瞅著就到武安了。，可對面是出了名的虎狼之師，哪兒擋得?。恳煌嗽偻?，退回了邯鄲城。
仗打到這份上，秦軍離城也就百來里地，撐死一個月就能壓到城門底下。
城里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街上沒幾個人影，偶爾碰上一個，臉上也掛著愁容。
往常熱鬧的酒館客棧，現(xiàn)在冷清得很，里頭坐著的，張嘴就是前線那點事。
秦牧又看了眼水坑里的倒影。
那張臉，頂多三四歲，蠟黃蠟黃的，一看就是餓大的。
他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穿哪不好，偏偏穿到這時候?！?br>戰(zhàn)國啊。
從三家分晉那天算起，到秦始皇統(tǒng)一天下，中間打了整整兩百多年。
七國搶地盤，誰都不服誰，仗打得老百姓連口安穩(wěn)飯都吃不上。
人命不值錢，跟草芥似的。
可要說好，也是真的好。
千古一帝嬴政就生在這個年代，親手把五百年亂世給掐了，帶著秦軍橫掃六國，一統(tǒng)天下。
“穿到唐宋也行啊，偏偏是戰(zhàn)國……”
秦牧低頭瞅著自己這身行頭，咧嘴苦笑。
小叫花子一個。
秦牧癱坐在老樹下，渾身沒丁點力氣。
“穿成小乞丐，我這運(yùn)氣也是沒誰了?！?br>肚子咕嚕嚕叫喚，秦牧摸了摸癟進(jìn)去的肚皮，臉垮下來。
到這鬼地方三天了。
醒來那會兒躺草堆里，原主是個小叫花子，活活凍死在街頭。
要不是這家伙咽了氣，自己也借不來這具身子。
三天時間，秦牧到處瞎轉(zhuǎn)悠，找人一打聽才知道這是趙國都城邯鄲。
戰(zhàn)國時期。
街上有人議論秦軍打過來了，秦牧估摸著這會兒應(yīng)該是公元前兩百六十年左右，戰(zhàn)國末年。
具體哪年他也拿不準(zhǔn)——歷史就記了個大框框，細(xì)的壓根沒記住。
三天沒吃東西，秦牧腿都軟了。
腳底下像踩棉花，好不容易挪到老樹邊上，一**坐下來。
后背靠著樹干，樹皮朽得發(fā)黑，散發(fā)出一股霉味。
他仰頭看天。
天空瓦藍(lán)瓦藍(lán)的，干凈得跟塊玉似的，連片云彩都沒有。
“古人這環(huán)境，倒是夠漂亮的?！?br>秦牧嘴里念叨著，眼皮越來越沉。
實在太累了，太餓了。
意識正往回收，他恍惚間聽見有人說話。
女聲，清清脆脆的，聽著就讓人舒服：
“當(dāng)家的，要不咱們出手搭一把？再這么撂著，這人怕是要咽氣了?！?br>趙姬低頭瞅著靠在樹下的秦牧，剛當(dāng)娘沒多會兒，心里頭軟。
嬴異人捏了捏懷里小娃的臉蛋，笑道：“既然夫人發(fā)了話，那就把這小家伙帶回去。
說不定能跟政兒做個伴?！?br>他低頭問懷里的孩子：“政兒，你說好不好？”
小嬴政歪著腦袋看秦牧，臉上肉嘟嘟的，兩個小酒窩一左一右嵌在腮幫子上，奶聲奶氣地說：“大哥哥睡覺覺呀。”
嬴異人朝旁邊點了點頭：“師傅?！?br>申越會意，走上前去，彎腰把秦牧打橫抱起來。
秦牧做了個夢。
夢里他又回到那個兵荒馬亂的戰(zhàn)國時代，身子變成個三四歲的小叫花子。
睜開眼那會兒，他知道——這不是夢。
睜眼一看，是間古香古色的屋子。
光線暗，但還能看清個大概。
他躺在木床上，身上壓著厚被子，暖和得要命。
這暖意直接把他激醒了，睡意全沒，一骨碌想坐起來。
腦子一陣發(fā)暈，胳膊腿使不上勁，嗓子疼得跟吞了魚骨頭似的。
“咳咳咳——”
秦牧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門被推開，腳步聲輕得很。
一個穿淡黃長裙的女人走進(jìn)來，長相挺好看，眉眼帶著股媚氣。
趙姬看見秦牧在咳嗽，幾步過去，伸手在他后背拍了幾下。
秦牧的咳嗽總算慢慢止住了。
“水……水……”
秦牧嗓子啞得厲害。
趙姬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秦牧接過杯子，仰頭灌了幾大口。
嗓子舒服了些，身上也恢復(fù)點力氣。
“你是誰？”
秦牧盯著眼前這女人看。
這女人確實好看——一雙狐媚眼，眉毛細(xì)長，鼻子小巧，嘴唇紅潤。
烏黑的頭發(fā)盤在頭頂，留了幾縷披到肩膀和腰際。
趙姬拿起手帕，輕輕擦掉秦牧嘴角的水漬，動作不緊不慢：“我叫趙姬，從今天起，我就是**。”
“娘……”
趙姬這句話讓秦牧心里一軟。
他上輩子就是孤兒，從小到大沒人疼過，不知道親情是啥滋味。
可現(xiàn)在，他在趙姬身上感覺到一種特別的東西。
這東西讓他忍不住想靠過去。
有點像母愛，又不太一樣。
可對他來說，已經(jīng)夠用了。
“娘！”
秦牧撲進(jìn)趙姬懷里，放聲大哭。
眼淚嘩嘩往下淌。
他想起這三天自己在邯鄲城的經(jīng)歷——一個人到處晃，又冷又餓，跟野狗搶過吃的，也求過路人施舍。
沒人理他。
那些人眼神冷漠，一點同情都沒有。
就連野狗都欺負(fù)他。
像他這樣的小乞丐，邯鄲城里到處都是。
他本來以為這一切全是夢，睡醒了就好。
可每次睜眼，看見的還是這個灰暗的世界。
眼淚把趙姬的衣服打濕了一片。
趙姬沒責(zé)怪他，只是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腦袋。
秦牧哭了半天，大概是哭累了，聲音才慢慢停下來。
“孩子，你叫什么？哪兒的人？”
嬴異人不知道什么時候進(jìn)了屋。
他身后還跟著申越和小嬴政。
秦牧抬頭掃了一圈這幾個人，從床上爬起來，沖著趙姬和嬴異人跪下。
“我叫秦牧。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兒的人，從我記事起，就在邯鄲城里到處晃?！?br>秦牧老實回答。
嬴異人和趙姬對視一眼，沒覺得多意外。
邯鄲城里像秦牧這樣的孤兒太多了，走幾步就能撞見一個。
亂世里人命不值錢，大家早就看慣了。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寧做太平犬，莫做亂世人。
這話說透了亂世里那些人的苦。
活在這個年月，能活著就是老天開恩了。
至于怎么活，就別想太多了。
嬴異人嘴里念叨了兩遍這名字，眼神晃了晃，心里頭翻了個個兒——興許，這就是天意。
他盯著秦牧，目光里頭帶著期盼：“小子，咱倆有這緣分，你愿不愿意管我叫一聲爹？”
秦牧愣在那兒，眼珠子瞪得溜圓。
剛才聽見‘趙姬’倆字的時候，他心里就犯嘀咕，隱約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敢往下想。
這會兒再看看眼前這個氣度壓得住場子的男人，基本上八九不離十了。
趙姬白了嬴異人一眼，嘴上嗔怪道：“異哥，你這冷不丁來一句，瞧把牧兒嚇得?！?br>“我樂意?！?br>秦牧沒猶豫，撐著從榻上爬下來，腳底下有點發(fā)飄，走到桌邊倒了碗水。
接著撲通一聲跪在兩人面前，腦袋磕在地上，砰砰砰三下響。
他把水碗往嬴異人跟前一遞：“爹，娘，兒子給二老請安了?！?br>“好！好！好！”
嬴異人一連喊了三聲好，接過碗來，仰脖子一口灌下去。
趙姬趕緊伸手把秦牧攙起來，聲音放軟了：“你身子骨還虛著呢，用不著行這么大的禮。”
秦牧搖了搖腦袋，語氣硬邦邦的：“這禮必須得行。
要不是您二位出手，我這條命早就扔在邯鄲城的大街上了。
救命之恩，我拿什么還都不夠。”
嬴異人聽了，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看秦牧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滿意。
趙姬拉過旁邊一個人，跟秦牧說：“來，牧兒，給你認(rèn)認(rèn)。
這位是申越師傅，往后你就叫他先生?！?br>秦牧轉(zhuǎn)過身，沖著申越彎腰作了個揖，規(guī)規(guī)矩矩地開口：“秦牧見過先生?！?br>申越趕緊把他扶起來，那張帶了些歲數(shù)的臉上擠出一點笑紋：“你是公子的孩子，老夫就喊你一聲牧兒吧?！?br>秦牧點點頭，目光一轉(zhuǎn)，落到嬴異人身邊那個小孩身上——小家伙長得奶乎乎的。
他眼神里頭閃了一下。
趙姬拉著那孩子的手，跟秦牧說：“牧兒，你比他大些，往后政兒就是你弟弟了。
你們兄弟倆，得互相照應(yīng)著?！?br>秦牧臉色一正，盯著眼前那個還帶著奶氣的小嬴政，口氣斬釘截鐵：“娘放心，弟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不會讓他受半點委屈，誰要是敢碰他一根手指頭——先從我身上踩過去！”
頓了頓，他又補(bǔ)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字字都砸在地上：“誰想動我弟弟，就得先跨過我這道坎?！?br>嬴異人、趙姬、申越三個人，臉色齊齊變了變，眼里頭全是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