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媽籌備表弟訂婚宴那天，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一個沒接。
忙著在房產(chǎn)中介簽字按手印。
152萬，全款，一次性付清。
簽完最后一筆，我把合同疊好塞進(jìn)外套內(nèi)袋，拍了拍，心里頭那塊壓了三年的石頭，終于松動了一點(diǎn)。
我知道今天這頓飯意味著什么。
但我更知道，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是周家的提款機(jī)了
第一章
中介小哥遞過來最后一份文件的時候，手都在抖。
"林姐，152萬全款，咱這片區(qū)今年頭一單。"
我沒說話，簽完名，按下手印。
紅色的印泥沾在拇指上，我盯著看了兩秒。
這個顏色，像極了小時候舅媽記賬本封面的那個紅。
那本記賬本上寫著我欠她家多少錢。
奶粉錢、學(xué)費(fèi)、伙食費(fèi)、校服費(fèi)。
從七歲記到十八歲，一筆一筆，精確到角。
我從小就知道，寄人籬下的滋味是什么。
是每一口飯都有價格，每一件新衣服都是恩情，每一次呼吸都得感恩戴德。
手機(jī)又震了。
第十四個未接來電。
備注：舅媽。
我把手機(jī)翻了個面，朝中介小哥點(diǎn)了點(diǎn)頭。
"合同我收好了，謝謝。"
出了中介公司的門，十一月的風(fēng)灌進(jìn)脖子里，涼颼颼的。
我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氣，打了輛車去酒店。
金龍大酒店，三樓宴會廳。
表弟**的訂婚宴。
車上我把手**開，十四個未接電話，還有六條微信語音。
我點(diǎn)開第一條。
"念念啊，你在哪兒呢？宴會十一點(diǎn)半開始，你趕緊過來，幫舅媽招待客人。"
第二條。
"林念，你到底接不接電話？客人都快到了！"
第三條。
"你這孩子怎么回事？你弟訂婚這么大的事你不上心？"
語氣一條比一條急，一條比一條沖。
我關(guān)掉語音，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扯了一下。
招待客人。
從我十二歲開始，每逢周家有任何宴席，端茶倒水的永遠(yuǎn)是我。
**呢？**坐在主位上被人夸"這孩子長得真精神"。
出租車停在酒店門口，我付了錢下車。
電梯里我照了照鏡子。
今天特意穿了件新買的駝色大衣，頭發(fā)散著，化了淡妝。
不是為了給誰看。
是為了給自己一個體面的告別儀式。
告別那個低眉順眼、唯唯諾諾的林念。
三樓宴會廳門口擺著一個大紅色的簽到臺。
我還沒走近，舅**聲音就劈頭蓋臉地過來了。
"哎呀念念來了！"
鄭美芬踩著小高跟從里面快步迎出來，臉上的笑比紅包封面還喜慶。
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親熱得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來來來，快進(jìn)來，你弟等你半天了。"
我心說，**等我？他怕是連我幾點(diǎn)到都不關(guān)心。
但我沒說。
只是跟著她進(jìn)了宴會廳。
宴會廳布置得挺熱鬧，紅色氣球拱門，大屏幕上滾動著**和他未婚妻的合照。
圓桌上鋪著白色桌布，擺著鮮花和喜糖。
"來，念念，坐這兒，坐舅媽旁邊。"
舅媽把我安排在主桌。
主桌。
往年家宴，我的位置永遠(yuǎn)在角落那桌，跟舅舅公司的司機(jī)和保潔阿姨坐一起。
今天突然被請到主桌，我就知道，這頓飯沒那么簡單。
果然，菜剛上了兩道，舅媽就開始了。
她先是熱情地給我夾了一筷子***，又親自給我倒了杯橙汁。
"念念最近工作怎么樣？累不累？舅媽看你瘦了好多，心疼。"
心疼。
這兩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我差點(diǎn)沒繃住笑。
我上個月加班到凌晨三點(diǎn)趕圖紙，發(fā)了條朋友圈說"好累"，她連個贊都沒點(diǎn)。
但我忍住了，夾起那塊***咬了一口，咸得發(fā)齁。
"挺好的，不累。"
舅媽觀察了我一會兒，大概覺得鋪墊夠了。
她放下筷子，壓低聲音湊過來。
"念念，跟舅媽去那邊說兩句話。"
我跟著她起身，走到宴會廳角落的一個備餐區(qū)。
燈光暗了一些，隔著一道屏風(fēng)，外面的喧鬧聲變得模糊。
舅媽轉(zhuǎn)過身來，臉上的笑還掛著，但眼睛里已經(jīng)換了一種東西。
精明的、算計的、志在必得的。
我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每次她要從我這里拿錢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
"孩子，你也知道，你弟下個月就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