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高考狀元。
名校錄取通知書到手。
我興沖沖跑回家，想給我媽一個驚喜。
結果她坐在客廳，面前攤著一本A4紙打印的賬本。
從奶粉到尿不濕，從小學課本到高中補習班，精確到個位數(shù)。
末尾一行加粗：合計476800元，望盡快結清。
我看了三遍，確認這不是愚人節(jié)活動。
行。
做生意是吧？
那就別怪兒子我，真把自己當外人了。
第一章
2024年6月25日。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手抖得跟帕金森晚期患者似的，戳了八次才把驗證碼輸對。
總分712。
全市第一。
班主任的電話比1086還積極，轟炸了我整四十分鐘，核心內(nèi)容就一句話——"蘇銘你小子行??！"
我掛了電話，在出租屋里原地蹦了三下，差點把樓下大爺?shù)牡鯚艋蜗聛怼?br>從樓下小賣部買了兩瓶二鍋頭，沒舍得喝，打算帶回家跟我媽慶祝。
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小學時她在菜市場賣菜，中學時她在服裝廠踩縫紉機。
我心想這輩子終于能讓她揚眉吐氣一回。
到家門口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提前排練了三遍"媽我考了全市第一"的臺詞，爭取說出來帶點哽咽，配合一下氣氛。
門沒鎖。
我推開門，看到我媽坐在餐桌旁邊。
繼父錢大海在旁邊翹著二郎腿嗑瓜子。
對，她三年前改嫁了。
我不反對。
她一個人太累了，有人搭把手是好事。
但錢大海這人吧……算了，不評價。
"媽！"
我舉起錄取通知書，臉上的笑已經(jīng)快咧到后腦勺了。
"我考了全市——"
"坐。"
我媽打斷我。
她聲音很平靜，沒有驚喜，沒有激動。
眼神甚至有點回避。
我愣了一下，把通知書放桌上，坐了下來。
然后我看見了那本賬本。
A4紙，雙面打印，一共十二頁，用燕尾夾著。
我媽把它推到我面前。
"你也大了，有些事媽得跟你說清楚。"
我翻開第一頁。
第一行：2006年9月-2007年8月，奶粉費用：4200元。
第二行：2006年9月-2007年8月，尿不濕費用：1800元。
我繼續(xù)翻。
小學學費、校服費、文具費。
初中補習費、伙食費、校車費。
高中住宿費、資料費、每月生活費。
每一筆都有日期，有金額。
甚至連2019年冬天那次感冒花了186塊的門診費都沒落下。
翻到最后一頁。
末尾用加粗紅字寫著：
"以上合計476800元整。望蘇銘日后全額歸還。"
落款——我媽的簽名，日期就是今天。
旁邊還貼心地附了****。
我抬頭看我媽。
她的表情很為難，但眼神里有一種……篤定。
錢大海在旁邊開口了："小銘啊，**把你養(yǎng)大也不容易。"
他嗑了一顆瓜子。
"你也是成年人了，將心比心嘛。"
我沒說話。
腦子里有那么幾秒鐘是完全空白的。
然后一個很離譜的念頭浮上來——
***，我尿不濕也要收費？
那我不是還能找她收十月懷胎的房租？
"你有錄取通知書了，將來出息了，這筆錢對你來說不算什么。"我媽開口了，語速有點快，"你要是一時拿不出來……"
"我簽。"
我打斷她。
我媽愣了。
錢大海瓜子都忘嗑了。
"筆呢？"我問。
我媽張了張嘴："你……你想好了？"
"嗯。"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支寫了三年高中模擬卷的中性筆。
翻到最后一頁，在"借款人"后面，端正正簽上了我的名字。
日期。
手印。
一氣呵成。
簽完我把賬本推回去。
站起來，拎起我進門時放在鞋柜旁的行李箱。
"錄取通知書你收好。"我頭也沒回，"將來我要是出息了，你好發(fā)朋友圈。"
我出了門。
身后錢大海喊了一句："哎——小銘，**是為你好！"
我沒回頭。
外面三十八度，蟬叫得人腦仁疼。
走到小區(qū)門口的時候我停下來，從行李箱里翻出那兩瓶二鍋頭。
擰開一瓶。
仰頭灌了一大口。
辣得我眼淚流了一臉。
但我懶得分辨那到底是酒辣的，還是別的什么。
第二章
大學報到那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