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方年，在星河福利院待了十九年。
十九年里，我學(xué)會了三件事。
第一，食堂阿姨給飯時要笑，笑得越燦爛打得越多。
第二，院長發(fā)舊衣服時站前排，站后排只剩花棉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永遠不要相信宋清雅。
全院的人都覺得宋清雅是仙女下凡。
白凈的臉蛋，細長的眉，說話輕聲細語，走路都帶著風(fēng)。
院里的老師們提起她就豎大拇指："清雅這孩子，心性高潔，將來必成大器。"
呵。
成大器？
去年冬天，我攢了兩個月的零花錢買了一雙運動鞋，放在床底下還沒捂熱，第二天就沒了。
我找了三天，在院子后面的垃圾桶旁邊看到了鞋盒。
空的。
當天下午，宋清雅穿著一雙嶄新的白鞋在院子里散步。
我問她鞋哪來的。
她眨了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義工姐姐送的呀，方年，你也想要嗎？我可以幫你問。"
周圍幾個小孩立刻附和："清雅姐最善良了！"
我看著那雙鞋上熟悉的折痕——左腳鞋舌內(nèi)側(cè)，我用圓珠筆畫過一個小圓圈做記號。
就在那。
清楚楚。
我沒說話。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這個福利院里最危險的人是誰。
但我忍了。
沒辦法，她比我早來三年，院長把她當親閨女疼，我要是鬧起來，吃虧的只有我。
十九年，我忍了無數(shù)次。
直到今天。
——
今天是周六，院里來了客人。
很大排場的那種。
三輛黑色商務(wù)車停在福利院門口，車牌號清一色是連號。領(lǐng)頭下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妝容精致，身上那件大衣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
她身后跟著四個西裝男，最年輕的那個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長相冷峻，手里拎著一個文件袋。
院長跑出來迎接的時候腿都在抖。
"蘇……夫人，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蘇夫人。
蘇家。
本市首富那個蘇家？
我站在走廊拐角處，手里還拎著拖把。今天輪到我打掃公共區(qū)域，正拖到一半呢。
院長把人迎進會客室，門關(guān)上了。
但福利院的隔音跟紙糊的一樣。
我能聽到里面的對話。
"……當年的事是我們蘇家對不起孩子，這些年一直在找。DNA比對結(jié)果已經(jīng)出來了，就在你們院里……"
蘇夫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院長激動得語無倫次："是哪個孩子？我們院里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宋清雅。"
我拖地的手頓住了。
宋清雅？
蘇家的孩子？
還沒等我消化這個消息，走廊另一頭響起腳步聲。
宋清雅來了。
她今天穿得格外素凈，白色針織衫配淺色長裙，頭發(fā)披著，看起來溫柔柔。
但我注意到她嘴角壓著的那抹弧度。
她早就知道了。
我敢用我那雙被偷的運動鞋發(fā)誓——她早就知道蘇家今天要來。
會客室的門打開了。
院長滿臉紅光地把宋清雅請進去。
我靠著墻，繼續(xù)拖我的地。
十分鐘后，門又開了。
這回是院長領(lǐng)著所有人出來，一群孩子也聞訊圍了過來。
蘇夫人眼眶通紅，看著宋清雅，雙手微發(fā)顫："孩子……跟媽媽回家吧。你的五個哥哥都在等你……"
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天哪！清雅姐是豪門千金？"
"蘇家！那可是蘇家！"
"清雅姐要享福了！"
宋清雅卻后退了一步。
她低下頭，長睫毛顫了顫，再抬起來時，眼眶微紅。
"蘇夫人……謝謝您來找我。"
她的聲音很輕，但院子里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楚楚。
"但是……我不能跟您走。"
全場安靜。
蘇夫人愣了："孩子？"
宋清雅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淺淡的、帶著些許悲傷的笑容。
"這里是我長大的地方，院長媽媽和弟弟妹們就是我的家人。如果我因為富貴就拋下他們……那我和那些勢利的人有什么區(qū)別？"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親情，不該被金錢玷污。"
一瞬間。
院子里響起抽泣聲。
幾個年紀小的孩子直接撲上去抱住她的腿："清雅姐！你不要走！"
院長用手帕擦著眼角："好孩子……好孩子啊……"
連蘇夫人身后那幾個西裝男都動容了，最年輕那個別過臉去，喉結(jié)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