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師父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jīng)在凡間賣了一百年豆腐。
天還沒亮，霧氣纏在巷子口，我正往石磨里添豆子。
一個人站在攤前，穿青灰道袍，手里捏著拂塵。
一百多年了，他一點沒變。
「阿棄。」
我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
這個名字，一百多年沒人叫過了。
「道長，買豆腐？」
他看著我，眼里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慈悲，不是憤怒，像是在看一件放了很久的東西終于到了用的時候。
「該回去了?！?br>「回哪？」
「青**?！?br>我笑了笑，把豆?jié){倒進鍋里。
「道長認錯人了。我是個賣豆腐的?！?br>他沒動。
「一百年了。」
「一百年又怎樣。」
「夠了?！?br>他說的這兩個字讓我后背一涼。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他說”夠了”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等了很久的事，終于可以收尾了。
我沒回頭。
「道長，豆腐兩文錢一塊。不買別擋著?！?br>他笑了一下。
那一笑，跟一百年前把我逐出山門時一模一樣。
2
我叫顧棄。名字是師父起的?！睏墶边@個字，是我進師門第三天他給我取的。我當(dāng)時以為他隨手取的，后來才知道，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我。
青**，太虛觀。
我十二歲上山，十五歲被逐。
師門給的理由是——靈根太雜，資質(zhì)愚鈍，不堪造就。
我走的那天，師兄弟們站在山門口，沒有一個人送我。
只有小師妹沈青蘿追到了半山亭。
她塞給我一個包袱，里面有兩個饅頭和一壺水。
「師兄，你……你去哪？」
「下山?！?br>「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
她眼眶紅了，但沒哭。
「師兄，你不是資質(zhì)差。我偷看過師父的修煉筆記，你的靈根——」
「別說了?！?br>我打斷她，背起包袱走了。
那時候我確實以為自己只是個廢物。
師門里上百個弟子，最差的都能在三個月內(nèi)引氣入體。我練了三年，連氣感都沒有。
師父說我是朽木。
我信了。
3
下山之后，我在凡間流浪了二十年。
砍柴，挑水，給酒樓當(dāng)跑堂，給鏢局當(dāng)趟子手。
什么都干過。
就是沒再碰過修煉。
不是不想。是不能。
我試過，丹田像一塊石頭，任何靈氣都灌不進去。
直到有一天，我在客棧里遇到一個游方道人。
他喝醉了，拉著我的手看了半天，說了一句話：
「你這不是廢靈根。你這是被人封了。」
我當(dāng)時以為他也是醉鬼，沒當(dāng)回事。
但他又說了一句：
「封你靈根的人，手法很高。用的是陣法，不是丹藥。陣眼在你自己身上?！?br>我問陣眼在哪。
他摸了摸我的后背，手指在脊柱中間點了一下。
「這?！?br>然后他就走了，醉醖醖地消失在街上。
那天晚上，我脫了衣服，拿銅鏡照后背。
脊柱正中間，有一個胎記。
從小就有。
青黑色，巴掌大小，形狀很怪——彎彎繞繞的，像一團纏在一起的線。
我以前從來沒在意過。
但那個道人說過”陣眼在你自己身上”之后，我再去看這個胎記，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它不是隨便長的。
它有紋路。有結(jié)構(gòu)。
像某種陣法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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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想起了一樣?xùn)|西。
師父的修煉室。
青**后山有一座石室，師父每月初一到十五會閉關(guān)。門上貼著封印，任何弟子不得靠近。
有一次我送水，走到門口的時候，透過門縫看見了一樣?xùn)|西。
石壁上刻著一幅圖。
很大，占了整面墻。
彎彎繞繞的線條，纏在一起，像一團活著的蛇。
當(dāng)時我沒在意。但那個圖案印在了腦子里。
因為奇怪。
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那些線條讓我渾身發(fā)冷。
像有什么東西在血液里動了一下。
現(xiàn)在想起來——
后背上的胎記，和石壁上那幅圖。
一模一樣。
我坐在客棧里，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行李，準備回青**。
我要弄清楚兩件事。
第一，我的靈根是不是被人封的。
第二，師父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