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是模范重組家庭。
爸爸寵媽媽帶來的姐姐，媽媽疼爸爸帶來的哥哥。
至于我，剛好負責(zé)證明他們不偏心。
哥哥要球鞋，我兼職的錢被拿走。
姐姐要集訓(xùn)，我的補課費被退掉。
他們說我成績好，不需要花錢。
高三那年，我患上抑郁，開始怕光、怕人、怕回家。
媽媽說：“你就是太順了，閑出來的病?！?br>爸爸說：“你姐壓力比你大多了，她怎么沒瘋？”
后來我考了673分，家里人終于圍著我笑。
我被安排住進哥哥以前的游戲房。
房門第一次有鎖，有屬于自己的新床單。
直到姐姐哭著說，她沒學(xué)上，會被親爸看不起。
第二天，我發(fā)現(xiàn)志愿被改了，只剩了一個我從沒聽過的野雞學(xué)院。
媽媽把手機遞給我。
“你姐已經(jīng)替你選好了，別鬧?！?br>“你有病，離家近點方便我們照顧你?！?br>這一次，我沒有發(fā)瘋打鬧。
因為我在志愿關(guān)閉的最后一分鐘，填了離家兩千公里的大學(xué)。
1.
高考出分那天，家里買了一個八寸蛋糕。
奶油上寫著六個字。
知禾，家里驕傲。
沈硯禮把蠟燭插歪了，笑著拍我肩膀。
“妹妹真爭氣，六百七十三，夠咱爸媽出去吹半年?！?br>程梔月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紅著，手機屏幕扣在腿上。
她只考了四百八十九。
媽媽程蕓切蛋糕時，第一塊給了她。
“梔月也辛苦了，別光看分?jǐn)?shù)，人不能只靠**活著?！?br>爸爸沈聞舟端著酒杯，碰了碰我的橙汁。
“知禾，爸就知道你行?！?br>杯口碰到一起，清脆一聲。
那一秒，客廳里所有燈都亮著，沒人嫌我拉窗簾，沒人說我矯情。
我捏著叉子，指節(jié)發(fā)白。
從小到大，這個家最會端水。
爸爸帶來的哥哥沈硯禮想要什么，媽媽總說男孩子自尊心強，不能讓他覺得寄人籬下。
媽媽帶來的姐姐程梔月哭一哭，爸爸就說女孩子敏感，別叫她覺得自己是外人。
只有我，是他們婚后生的親生女兒。
所以我的那份，天然可以被拿走。
初二那年，沈硯禮看中一雙一千二的限量球鞋。
晚飯桌上，他只說了一句班里男生都有。
媽媽第二天就拿走我暑假發(fā)**攢下的七百塊。
“知禾，你成績好，穿**新鞋沒影響。你哥要面子，籃球隊都看著呢?！?br>高一那年，程梔月要去美術(shù)集訓(xùn)。
家里錢不夠，爸爸把我的數(shù)學(xué)補課退了。
“你底子好，少上一期沒事。你姐文化課弱，再不花錢就真完了?！?br>那天補課老師把資料遞給我，壓低聲音問：
“真不上了？”
書包帶勒得肩膀疼。
我點頭，說家里有安排。
后來我考了年級第一，程梔月集訓(xùn)回來，成績還是倒數(shù)。
媽媽卻在親戚群發(fā)她畫畫的照片。
“我們家梔月也很拼?！?br>沒人問我那晚在樓道背公式背到凌晨兩點，聲控?zé)魷缌似叽巍?br>蛋糕吃到一半，沈硯禮忽然說：
“爸，我那游戲房是不是可以給知禾住了？她馬上大學(xué)生，老住小儲物間也不像話?！?br>客廳安靜了一下。
媽媽看了爸爸一眼，又看程梔月。
程梔月低頭**叉子，沒說話。
爸爸很快笑起來。
“行，知禾這次給家里長臉，該換?！?br>那間所謂游戲房，原本是家里最大的次臥。
沈硯禮高中時嫌跟爸爸一間書房打游戲不方便，就占了去。
而我住了八年的儲物間，床頭貼著墻，冬天窗縫漏風(fēng)，桌子只能買六十厘米寬。
搬進去那晚，媽媽拿來一套淺藍色床單。
“新買的，喜歡嗎？”
布料還帶著商場里的香味。
房門裝了鎖，鑰匙放在我的掌心。
金屬邊緣硌得我發(fā)疼。
程梔月站在門口，忽然笑了笑。
“知禾真好命，考個高分，全家都哄著?！?br>媽媽立刻輕輕拍她背。
“你這孩子，說什么酸話。**妹難得開心一天?！?br>難得開心一天。
原來他們知道我平時不開心。
夜里十一點，我把舊書從儲物間搬出來。
沈硯禮倚在門框上，拿著我的錄取參考書翻。
“你打算報哪兒？本市師范挺穩(wěn)，離家近。”
我伸手去拿書。
他沒松。
“女孩子跑太遠沒必要，況且你那個情況，萬一在外面犯病怎么辦？”
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