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誰瞪我一眼，我能記到下輩子。
偏偏我有個雙胞胎妹妹，人淡如菊，溫柔得像一碗白粥。
十五歲那年，有個書生同時給我倆寫了情書。
給我妹的：“你像春天的風?！?br>給我的：“你挺酷的，能不能別再瞪我了。”
所有人都覺得我會毀了這個家，偏老天也不讓我省心。
她嫁的那戶人家，表面書香門第，骨子里全是算計。
婚后第三個月，她瘦了十五斤，眼睛里再沒了光。
我去她婆家看望，“親家姐姐多吃點，我們家可不興減肥?！?br>我也笑了，筷子一放說了句話。
那頓飯，她婆家四口人，沒一個敢再動筷子。
01
我叫姜照霜，生下來比妹妹早半盞茶。
我娘說，就這半盞茶，像是***人的性子劈開了。
我搶著出來，哭聲響，手腳硬，誰抱我我踢誰。
妹妹姜照月出來時，眼睛半睜，哭兩聲就停，像怕吵著別人。
從小人人都說她好。
說她安靜，說她乖，說她像清晨的露水。
輪到我，他們就嘆氣。
說我記仇，說我嘴毒，說我不像個姑娘。
我承認。
誰瞪我一眼，我能記到下輩子。
隔壁趙家小子七歲時搶了我一塊桂花糕。
我沒哭，也沒告狀。
我等到他十歲開蒙，在先生面前背不出書時，把他藏在墻洞里的小人書全翻了出來。
先生戒尺落下去的時候，他哭得像被狗追。
我站在窗外吃著桂花糕。
妹妹站在我旁邊，小聲說：“姐姐，這樣不好?！?br>我看她一眼。
“那你去告訴娘。”
她立刻搖頭。
“我不告姐姐?！?br>她就是這樣。
嘴上說我不好，手卻永遠拉著我。
有一次族里堂姐故意把墨潑到她新做的裙子上。
妹妹低頭看裙角，只說：“沒事，洗洗就好?！?br>我當場端起硯臺，潑了堂姐一臉。
堂姐哭著跑去告狀。
我娘氣得要打我。
妹妹撲過來抱住我的胳膊。
“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翻的?！?br>我低頭看她。
她眼里還**淚，手卻攥得死緊。
我那時就知道。
姜照月不是沒脾氣。
她只是把脾氣都給了我。
我娘常說：“照霜，你這么下去，遲早毀了這個家。”
我爹也說：“照月這性子，將來嫁誰家都是福氣?！?br>我坐在門檻上嗑瓜子。
妹妹把剝好的橘子遞給我，輕聲說：“姐姐不毀家?！?br>我冷笑。
“那我毀誰？”
她想了很久。
然后認真地說：“誰欺負我，姐姐就毀誰。”
我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院里風很輕。
我娘在屋里嘆氣。
我看著妹妹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第一次覺得。
老天爺生我們兩個，可能不是為了讓人夸她罵我。
是為了讓我有個地方下狠手。
也是為了讓她有個人能躲。
那年我們十二歲，族中來了個算命的老**。
他摸著妹妹的手，說她命軟，遇事多讓，能得安穩(wěn)。
又摸我的手，忽然縮了一下。
他說：“這姑娘命硬，眼里容不得沙子?！?br>我問他：“容不得會怎樣？”
老**沉默半晌。
“會見血?！?br>我娘臉色當場變了。
妹妹卻把手塞進我掌心。
她說：“那我以后不讓姐姐看見沙子?！?br>我笑了。
她越這樣，我越想欺負她。
可誰若真敢碰她一下。
我就讓那人知道，什么叫命硬。
02
十五歲那年，謝硯白搬到我們巷尾。
他是縣學里的學生，穿青衫，說話慢，走路也慢。
巷里嬸娘都說他前途好。
我看他第一眼，就覺得他不耐打。
妹妹卻覺得他可憐。
因為他第一次來我家借書，被我家大黃追得爬上了棗樹。
妹妹端著水站在樹下，仰頭勸他：“你別怕，大黃不咬讀書人。”
我站在門口。
“大黃咬蠢人。”
謝硯白抱著樹干看我，臉都白了。
后來他常來借書。
借的是我爹書房里的書。
看的卻總是我妹妹。
他以為我沒發(fā)現(xiàn)。
我當然發(fā)現(xiàn)了。
他每次進門，先看照月在不在。
照月不在，他連茶都喝不穩(wěn)。
我沒拆穿。
我只是在他第三次把茶潑到袖子上時，把帕子遞給他。
他受寵若驚。
我說：“擦干凈，別滴到我家地上。”
謝硯白從此見我就繞路。
我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