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奔喪，重回十八------------------------------------------“師傅，快！再快點！去景陽花園！”，帶著哭腔和一種即將崩斷的尖利。，掛斷電話。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冰冷的液體順著指縫流下。電動車冰冷的金屬把手，像鐵塊一樣硌著他的掌心。，砸在頭盔上，發(fā)出密集的噼啪聲。三十八歲的陳默，像一尊被雨水沖刷的雕像，早已感覺不到冷。。，雙閃燈在雨幕中徒勞地掙扎。一個中年女人沖了出來，一把拉開車門，鉆進后座?！熬瓣柣▓@！快！”她渾身濕透，妝容花得像個小丑，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啟動汽車。雨刮器瘋狂地左右擺動，卻怎么也刮不干凈這個世界的污濁?！澳莻€**！那個狐貍精！”女人在后座開始嚎啕大哭，拳頭用力捶打著座椅，“我早就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了！今天終于讓我抓到證據了！”。這種事，他見得多了。城市的深夜，藏著太多見不得光的秘密。他只是一個拿錢辦事的代駕，客人的悲歡離合，與他無關。，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里。不，或許不空。沈清悅今晚說公司聚餐，也許已經回來了。，陳默的心就像被泡在冰水里的石頭，沉重，僵硬。“我老公給她買的房子！就在景陽花園！”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查過了！所有的證據我都有！我要讓他們身敗名裂！”，指節(jié)微微收緊。景陽花園，縣城最高檔的小區(qū)之一。他這輩子，也就能在送客人的時候進去看一看?！皫煾担褪乔懊婺莻€小區(qū)，開進去！”
陳默熟練地拐進大門，保安亭的燈光在雨中顯得昏黃。
“哪個樓？”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三棟！一單元，1802！”女人報出一個地址，聲音里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這個地址，像一道閃電，瞬間劈中了陳默的天靈蓋。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血液在剎那間凝固。汽車因為他腳下無意識的松動，速度驟然減緩。
三棟，一單元，1802。
那個他用血汗錢供著房貸，每月要還八千塊，連空調都舍不得開的家。
那個他為了讓沈清悅住得“體面”，白天在化工廠**毒氣，晚上出來跑代駕，累到心口絞痛也只能吃幾顆速效救心丸的家。
“怎么了師傅？開??！”后座的女人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兀自哭訴著，“我查了，那個房子的戶主叫陳默！一個在化工廠上班的窩囊廢！也配在外面養(yǎng)女人？我老公真是瞎了眼，找這么個貨色！”
“陳默……”
“窩囊廢……”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烙在他的心臟上。
過去幾年里，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jié)，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涌入腦海。
沈清悅越來越敷衍的表情。
她越來越頻繁的“閨蜜聚會”和“公司出差”。
她接電話時總要躲到陽臺的背影。
她躺在床上時，那種近乎厭惡的抗拒。
原來，他傾盡所有、卑微討好換來的所謂婚姻，只是一個*****。
他拼了命賺錢還貸的房子，是他那個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校花，用來和別的男人幽會的愛巢。
他自己，就是那個給他們看門的窩囊廢。
極致的屈辱和憤怒，像火山一樣在他胸腔里爆發(fā)，瞬間吞噬了他僅存的理智。
陳默猛地調轉車頭，不再理會后座女人的尖叫。他一腳將油門踩到底，***發(fā)出一聲怒吼，瘋了一般沖出小區(qū)，沖向那個他曾經以為是“家”的地方。
他要回去。
他要親眼看看。
他要當面問問那個女人，她究竟有沒有心！
雨水和淚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整個世界。他看不清路，腦子里只有一片血紅。
在一個濕滑的彎道，視野的盡頭出現兩道刺目的強光。
一輛重型貨車，像一頭鋼鐵巨獸，咆哮而來。
陳默沒有躲。
或者說，他已經來不及躲。
“嘭！”
劇烈的撞擊聲撕裂了雨夜。
劇痛席卷全身，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意識在飛速消散，眼前閃過的，是高中時沈清悅那張高傲的臉，是她穿著婚紗時那抹看不出悲喜的微笑。
最后，畫面定格在那張他熟悉的床上，一個陌生的男人。
半生付出，盡數喂了狗。
“若能重來……”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靈魂深處立下血誓。
“我寧可孤獨終老，也絕不再碰情愛二字！”
……
黑暗褪去。
意識一點點回籠。
陳默猛地從床上坐起，胸膛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沒有劇痛。
沒有冰冷的雨水。
沒有變形的車架和刺鼻的血腥味。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年輕、干凈、充滿了力量的手，沒有常年握著方向盤和電動車把手留下的厚繭。
他摸了**口，心跳平穩(wěn)而有力，不再有那種熟悉的、瀕臨猝死的刺痛感。
窗外，是老式居民樓斑駁的墻壁，和一陣陣喧鬧的蟬鳴。陽光透過玻璃窗，在陳舊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一切都那么不真實。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墻上掛著的老式日歷。
上面用紅色的字體赫然印著：2008年，6月8日。
高考，結束的第二天。
他回來了。
回到了十八歲。
回到了所有悲劇尚未開始的起點。
陳默赤著腳下床，一步步走到房間里那面穿衣鏡前。
鏡子里，是一個少年。
身形單薄，皮膚干凈，眼神里還帶著一絲屬于這個年紀的迷茫。但那雙眼睛的深處，卻沉淀著三十八歲靈魂才有的滄桑、冰冷，與刻骨的恨意。
他回來了。
那個雨夜的背叛，那場慘烈的車禍，都還歷歷在目。
復仇？
不。
對那些人來說，最好的報復，是讓他們看著自己活得比他們好一萬倍。
他要的是新生。
陳默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清晰的刺痛。
疼痛讓他無比清醒。
新生的第一步，就是親手斬斷那個毀了他一生的女人。
那個讓他付出了半生，最后連性命都搭進去的女人——沈清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