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鍋邊看見關羽之死
建安二十四年，漢水暴漲后的第七天，樊城外還泡著沒退凈的水。
沈礪蹲在灶邊，把最后一捆濕柴塞進灶口。煙從鍋底往外鉆，熏得四周的人直咳。
“這也叫飯？”
伍長羅九用木勺挑起一團黏稠的粟米，勺子倒過來，粟米還粘在上面。
沈礪抬手拍掉他的勺子。
“有得吃就閉嘴。于禁那七軍剛讓水卷完，河里漂的糧袋比尸首還少。你想吃干飯，去曹仁城里搶?！?br>羅九笑了一聲，端著碗往旁邊挪。
沈礪是關羽軍中的伙夫，入伍四年，提刀殺過人，背鍋跑過路，真正干得最多的事還是生火煮飯。他脾氣直，營里有人嫌飯硬，他讓人自己來燒。有人偷肉，他能追出半里地，把肉和人一起拖回來。
這幾天，他所在的火頭營被調(diào)到前線，給**樊城的士卒送飯。
大水幫了關羽，也添了麻煩。營寨泡壞一半，道路斷了幾處，曹軍**和斷木堵在淺灘。更麻煩的是，誰也說不清曹操的援軍到了哪里。
遠處傳來三聲鼓。
羅九把碗一放：“該送飯了。”
沈礪揭開鍋蓋，熱氣沖出。他讓人把粟粥裝進木桶，又把半鍋鹽水煮肉分開。肉是昨夜從一匹淹死的軍馬身上割下來的，腥味重，勝在能頂餓。
四名伙夫抬起木桶，沿著堤岸往前營走。
他們剛離開灶棚，一名騎兵從泥水里沖來。
“讓路！”
馬蹄踩進水坑，泥點濺了羅九一身。羅九罵了一句，抬著木桶往邊上躲。旁邊一根被水泡松的拒馬忽然倒下，尖木正對他的腰。
沈礪看見時，已經(jīng)來不及喊。
他把肩上的抬杠一扔，整個人撞向羅九。
兩人滾進泥里。木桶翻了，熱粥潑開。尖木擦著羅九的背扎進地面，一支從遠處飛來的流矢緊跟著釘在木頭上。
羅九躺在泥水里，嘴里還**半口粟粥。
“你瘋了？”
沈礪剛要罵回去，耳邊忽然多出一聲鼓。
前營明明只敲了三聲。
這**聲很近，像有人站在他身后，用鼓槌重重敲了一下。
周圍的聲音散開了。
沈礪看見一條陌生的營道。天已經(jīng)黑了，雨水順著帳篷往下流。關羽從中軍帳出來，身后只有兩名親兵。一個抬尸的矮個士卒從路邊站起，掀開裹尸布，抽出一把窄刀。
刀從關羽肋下刺進去。
關羽反手抓住那人，第二把刀又從尸車底下遞出。
沈礪看清了第一名刺客的左耳。
那只耳朵少了一角。
畫面猛地散了。
沈礪還趴在泥里，羅九正推他的肩。
“起來，粥全灑了。”
沈礪撐地起身，胸口跳得很快。他往四周看了一圈，營道、堤岸、爛泥都沒變，前方卻多了一座木制望樓。
那望樓立在百步外，掛著一面灰舊小旗。旗上只有一個“義”字。
沈礪每天往這里送飯，昨日前日都走過這條路。他從未見過這座望樓。
樓上的士卒朝下面喊：“火頭營的，飯送哪兒去了？”
羅九抬頭罵道：“你們什么時候在這兒搭的樓？”
“搭了十一年，你睡糊涂了？”
樓上那人笑著說完，自己先停住。
沈礪盯著他身上的甲。
那種舊式皮甲，他只在軍械庫角落里見過。甲片上縫著發(fā)暗的紅線，肩頭印著三個小字。
歸義營。
一陣風吹過，灰旗卷到旗桿后面。
望樓也跟著不見了。
原地只剩一段泡爛的木樁。
羅九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剛才那是什么？”
沈礪撿起掉進泥里的木勺。
“先把飯補上?！?br>羅九一把抓住他：“你還惦記飯？”
“前營兩千多人等著吃。刺客也要查?！?br>“刺客？”
沈礪把木勺別回腰間。
“今晚有人要殺關將軍?！?br>第二章少了一角的耳朵
羅九起初以為沈礪被煙熏壞了腦子。
等沈礪把關羽出帳的時辰、營道位置、尸車方向全說出來，羅九笑不出來了。
“你親眼見過？”
“像是?！?br>“什么叫像是？”
“我看見了還沒發(fā)生的事。”
羅九往后退了一步。
沈礪把打翻的空桶扶起：“你少擺那副樣子。剛才那根尖木扎中你，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br>“我死了？”
“你還活著，所以后面多出了那座望樓。”
羅九朝空地看去。木樁還在，灰旗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