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接親當天，未婚夫賀知嶼讓我在房間里等了十二個小時。
他說這是他們老家的規(guī)矩，等得越久越有福氣。
直到他的青梅伴娘把手機遞給我，我才看到三人小群里新發(fā)的賭局。
顧南梔：十二個小時太短了吧？我賭她能等到夜宵開始。
賀知嶼：她愛我十年，別說夜宵，等到第二天都不會走。
顧南梔：那我贏了你把主桌旁邊的位置給我坐。
賀知嶼：本來就是留給你的，她不會介意。
我盯著那句“不會介意”，手里的捧花一點點被攥爛。
我們?nèi)齻€認識了十七年。
高中畢業(yè)那天，他們打賭我會不會發(fā)現(xiàn)賀知嶼寫給顧南梔的情書夾在我的同學(xué)錄里。
拍婚紗照那天，他們打賭我會不會發(fā)現(xiàn)海邊那套情侶照先拍的是他們。
我每一次拆穿，賀知嶼都說：
“你別把南梔想得那么壞?！?br>門外司儀開始催流程。
我把婚戒放進紅包袋，遞給伴娘。
“告訴他，賭輸了，新娘不結(jié)了?！?br>1.
伴娘許彌接過紅包袋，臉色白了一下。
她不是顧南梔，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也是今天唯一一個一直陪著我的人。
手機卻是顧南梔遞來的。
她剛才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杯冷掉的紅糖水，笑得很輕。
“知嶼怕你餓，讓我來看看?！?br>話說得體貼，屏幕卻亮在她掌心。
三人小群的名字叫“十七年老友局”。
里面只有賀知嶼、顧南梔，還有伴郎周既白。
周既白發(fā)了個笑哭的表情。
別玩脫了，新娘家那邊已經(jīng)問三回了。
賀知嶼回得漫不經(jīng)心。
梨梨脾氣軟，哄兩句就好了。
梨梨。
他總這樣叫我。
小時候他把我摔壞的陶瓷兔子粘好，低頭吹掉膠水味，也這樣叫我。
大學(xué)時我發(fā)高燒，他蹲在宿舍樓下等宿管開門，手里拎著藥和粥，也這樣叫我。
到了今天，他隔著一道門和十二個小時，把這個稱呼變成一把鈍刀。
顧南梔沒收手機。
她把屏幕往我眼前又送了送。
“別生氣啊，開個玩笑。”
紅糖水的杯沿貼著她染得漂亮的指甲。
“你也知道，知嶼就是愛逗你?！?br>我攥著捧花，花莖上的刺扎進掌心。
門外鑼鼓聲又響了一陣，司儀的聲音拔高：
“新郎這邊準備一下啊，吉時已經(jīng)過了，再拖下去賓客要等急了?！?br>許彌把婚戒塞進紅包袋時，手都在抖。
“知蘅，你真不結(jié)了？”
她叫我全名，沈知蘅。
這個名字被今天的人喊得越來越少。
賀家親戚喊我“新娘子”。
酒店經(jīng)理喊我“賀**”。
賀知嶼的朋友喊我“嫂子”。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還沒領(lǐng)證。
原本賀知嶼說，婚禮后第二天去民政局，討個“成雙成對”的彩頭。
現(xiàn)在想來，連老天都替我留了一條退路。
顧南梔臉上的笑終于淡了點。
“沈知蘅，你別鬧大。外面三十桌親戚，叔叔阿姨都在，你現(xiàn)在說不結(jié)，不好收場?！?br>“那就別收?！?br>喉嚨干得發(fā)疼，聲音卻比我想象中穩(wěn)。
“把戒指給他。”
許彌剛轉(zhuǎn)身，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賀知嶼站在門口，西裝挺括，胸前別著新郎胸花。
十二個小時里，他大概一直沒著急。
頭發(fā)沒亂，領(lǐng)帶沒歪，連臉上的笑都還帶著熟悉的溫柔。
可那溫柔在看見我手里被攥爛的捧花時，頓了一下。
“梨梨?！?br>他走進來，先看向顧南梔，又很快看我。
“怎么了？是不是餓壞了？我讓人給你送點吃的。”
許彌把紅包袋遞過去。
賀知嶼沒接。
紅色袋子懸在半空，里面戒指撞到硬紙邊，發(fā)出很輕的一聲響。
“婚戒還你?！?br>我看著他。
“賀知嶼，今天的賭局，你輸了?！?br>屋里一下安靜。
顧南梔指尖輕輕敲了下杯壁。
賀知嶼臉上的笑收起來。
“南梔，你給她看什么了？”
2.
顧南梔沒有一點心虛。
她抬了抬下巴，像被冤枉的人。
“我就是讓她看看群消息，誰知道她這么開不起玩笑?！?br>賀知嶼皺眉。
“你明知道她今天累，別逗她?！?br>語氣是責(zé)備，眼神卻沒有。
我忽然笑了。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顧南梔在做什么。
他只是不想讓我當真。
或者說，他覺得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