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遺體告別儀式上，傅南川遲到了三個小時。
他不是來送我。
他牽著周晴的手，站在我的棺前宣布婚訊：
“許愿生前最懂事。”
“她要是還在，會懂事地祝福我和周晴。”
賓客席安靜了一瞬。
我**遺像擺在我旁邊，黑白照片里，她像是也在看這場荒唐戲。
周晴穿著白裙，眼圈紅紅，手卻緊緊挽著傅南川：
“姐姐不會怪我的，對嗎？”
傅南川低頭替她擦淚，聲音溫柔得刺耳：
“她以前愛鬧?！?br>“死了，總該懂事了。”
下一秒，靈堂角落那臺舊電視突然亮了。
屏幕里出現(xiàn)十八歲的傅南川。
他穿著洗到發(fā)白的校服，懷里抱著一束廉價梔子花，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
他看著滿堂黑白花圈，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是哪里？”
“誰死了？”
沒人敢說話。
直到鏡頭掃過我的遺照。
少年傅南川手里的花掉在地上，眼睛一點點紅了。
他盯著成年后的自己，聲音抖得不像話：
“傅南川，你不是說誰敢欺負許愿，就讓誰跪著道歉嗎？”
“那現(xiàn)在。”
“你先跪?！?br>……
靈堂里連哭聲都停了。
成年傅南川臉上的溫柔僵住，手還停在周晴眼角。
周晴最先反應過來。
她往傅南川懷里一縮，聲音輕得像怕驚動死人：
“南川，這是不是姐姐生前安排的惡作劇？”
“她是不是到死都不肯放過我們？”
傅南川沉下臉。
他看向我的遺照，眼神里沒有悲傷，只有被冒犯后的厭煩。
“許愿，你活著鬧，死了還要鬧？”
我飄在棺材旁邊，看著他。
真奇怪。
活著時，我病到下不了床，求他來見我一面，他說周晴怕黑。
死了以后，我終于能一直站在他面前。
可他還是看不見我。
傅南川揉了揉眉心，語氣像哄，又像不耐煩：
“許愿，我都來送你最后一程了，你還要我怎樣？”
“活著的時候我讓著你，死了也讓我難堪?！?br>“你什么時候才能懂事一次？”
我聽著這句話，忽然想笑。
他從前也這樣。
我媽**那晚，我打電話求他來看一眼。
他說：
“許愿，晴晴發(fā)燒了?！?br>“**那邊有醫(yī)生，你這么懂事，應該分得清輕重?！?br>后來我媽沒撐過去。
周晴第二天曬出他給她煮粥的照片。
配文是：
被愛的人，永遠不用逞強。
我才知道，原來所說的懂事。
是沒人疼。
傅南川忽然走到棺前，替我把蓋在身上的白布往上拉了拉。
他的動作很輕。
像從前冬夜里，替我掖好被角。
我差點以為他終于有一點心疼。
下一秒，他回頭對周晴說：
“別怕?！?br>“我不會讓她嚇到你。”
傅南川抬手，冷聲吩咐助理：
“把電源拔了?！?br>助理剛彎腰，電視屏幕猛地炸出一片雪花。
十八歲的傅南川紅著眼，手掌狠狠拍在屏幕上：
“別碰！”
助理嚇得后退。
傅南川冷笑：
“剪舊視頻裝神弄鬼，許愿，你也就這點本事?！?br>“我都答應讓你葬進傅家墓園了，你還不滿意？”
他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
“許愿，我不是不心疼你。”
“可晴晴懷著孩子，你總不能連死了都要跟孕婦爭吧？”
周晴吸了吸鼻子，輕輕摸著小腹：
“南川，別怪姐姐了。”
“她只是太愛你，接受不了你要當爸爸了?！?br>靈堂里瞬間響起低低的抽氣聲。
我死訊還沒過三天。
她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在我的棺前宣布自己懷孕。
傅南川果然心疼了。
他脫下外套披到周晴肩上：
“別哭，孕婦不能受刺激?！?br>“她已經(jīng)死了，連哭都哭不出來，傷不到你?！?br>屏幕里的少年傅南川死死盯著周晴的小腹。
他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懷孕了？”
他看向成年傅南川，聲音啞得厲害：
“那許愿呢？”
“你把許愿放哪兒了？”
傅南川沒回答。
他只是把周晴護得更緊。
少年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輕，卻瘋得嚇人。
“傅南川?！?br>“你真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