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比一?！?br>
爸爸一錘定音。

“黎念，去把鐲子拿出來吧?！?br>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這四只高高舉起的手。

就像過去的十八年里，無數(shù)次發(fā)生過的那樣。

只要他們舉起手，我就必須交出我的東西。

我的補(bǔ)課費(fèi)，我的志愿。

現(xiàn)在，是外婆留給我的最后一點念想。

“好。”

我沒有爭辯，沒有哭鬧。

起身走進(jìn)房間，從床底的收納箱里摸出一個紅色的舊絲絨盒子。

我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上面的花紋。

外婆，對不起。

我拿著盒子走回客廳，放在餐桌上。

媽媽一把抓過去，打開看了一眼，滿臉笑意。

“這成色真不錯，下午我就去金店把它出了?！?br>
黎耀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謝謝媽，謝謝爸，也謝謝念念?！?br>
那頓飯，他們吃得很香。

飯后，我站在水槽前洗碗時，聽到客廳里又傳來了笑聲。

“媽，黎念以后去師范，基本都在學(xué)校吧？”

黎嬌的聲音傳進(jìn)廚房。

“我那個房間實在轉(zhuǎn)不開了，能不能把次臥騰出來給我當(dāng)衣帽間??？”

“衣帽間？”

媽媽愣了一下。

“晚上讓念念睡客廳沙發(fā)就行了，那沙發(fā)拉開能當(dāng)張雙人床呢?！?br>
“比她現(xiàn)在睡的木板床舒服多了。”

爸爸沉吟了片刻。

“這事兒，咱們還是得**一點?！?br>
“等念念洗完碗出來，投個票吧。”

我關(guān)掉水龍頭，把洗干凈的碗放進(jìn)瀝水架。

擦干手走出廚房。

“念念，剛才你姐說的事，你聽見了吧？”

爸爸看著我。

“聽見了?！?br>
“那開始投票吧?！?br>
爸爸靠在沙發(fā)背上。

“同意把次臥改成嬌嬌衣帽間的，舉手?！?br>
依然是四只手，齊刷刷地舉了起來。

他們看著我。

等待著我像以前一樣，露出委屈、不甘，最后被迫屈服。

但這次，我慢慢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黎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同意了？”

“嗯。”

我放下手，語氣平靜。

“四比一，哦不，五比零。全票通過?！?br>
“房間歸你了?！?br>
我轉(zhuǎn)身走回那個即將不再屬于我的房間。

媽媽在背后嘀咕了一句。

“這孩子今天怎么這么痛快？”

爸爸哼了一聲。

“到底是一家人，總算懂點事了?！?br>
是啊，我懂事了。

因為我已經(jīng)不需要這個房間了。

我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黑色的帆布包。

這是我全部的行李。

幾件換洗衣服，一個舊水杯，還有一疊專業(yè)書。

我把東西一件件塞進(jìn)包里，拉上帆布包的拉鏈。

手機(jī)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黎念同志，前往西北基地的專列將于明日凌晨五點發(fā)車，請準(zhǔn)時到達(dá)火車站集合?！?br>
我回復(fù)了兩個字。

“收到?！?br>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萬家燈火亮起。

我坐在床板上，聽著隔壁黎嬌房間里傳來的音樂聲。

這是我在這個家，最后一個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