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那年，她嫌我沒出息。
“月薪四千，搞笑呢，夠養(yǎng)家嗎？”
分手后她嫁了個開公司的。
十年后，我在社區(qū)服務(wù)大廳上班。
她攥著低保材料從窗口塞進來，頭發(fā)亂著，手指凍得通紅。
我把缺項清單推回去：“材料不全，補齊再來?！?br>她抬頭看見我的臉，手僵在半空。
“你是……”
我沒回答，敲了敲窗口玻璃：“下一位?！?br>你猜她最后補了嗎？
1
早上八點半，低保窗口前已經(jīng)排了十幾個人。
第一個號坐下來的女人，把一只破文件袋塞過來。
“同志，我辦低?！懿荒芸禳c？”
她聲音很啞，像是一晚上沒睡。
我接過材料，先看***復(fù)印件。
阮棠。
我手指停了半秒。
十年沒見，她瘦得我差點沒認(rèn)出來。
頭發(fā)很亂，袖口磨得發(fā)白，手背裂著小口子。
她看見我胸牌時，整個人猛地僵住。
顧沉，區(qū)民政局社會救助科副科長。
基層人手不夠，我這個科長也得下來頂窗口,今天頂?shù)木褪堑捅！?br>她眼睛一下瞪大。
“你……你是顧沉？”
后面排隊的人立刻伸長脖子。
我沒有回答她，只把材料攤開。
“申請表沒填完整，戶口材料缺孩子頁?！?br>“婚姻狀況證明沒有?！?br>“收入證明、租住證明都沒有?！?br>“困難情況說明太籠統(tǒng)。”
我抽出補正單，一項一項勾上。
“材料不全，補齊再來?！?br>阮棠臉色瞬間白了。
“我真的急，我女兒昨晚在同學(xué)家借住，今天人家就不讓住了?！?br>“急也要材料?！?br>她死死攥著文件袋。
“你能不能先收？后面我補，我保證補！”
“不行?！?br>“顧沉！”
她嘴唇抖著改口：“……顧科?！?br>我抬眼看她。
她像是才反應(yīng)過來，現(xiàn)在不是以前，這里也不是她能發(fā)脾氣的地方。
后面的大爺不耐煩了。
“姑娘，你到底辦不辦？我還等著報藥費呢！”
阮棠臉紅得厲害。
她小聲說：“你非要讓我這么難堪嗎？”
我把補正單推回去。
“難堪不是我給你的。”
“材料缺項，是事實。”
她盯著我胸牌，眼底全是慌。
十年前，她最看不起的就是這塊牌子。
那時候我剛考上街道***，工資四千多。
她當(dāng)著一桌同學(xué)笑我。
“以后我真找他辦事，還得拿號排隊嗎？”
全桌都笑，她也笑。
那天散場后，她發(fā)了條朋友圈：姐妹們記住，月薪四千的男人要不得。
配圖是韓馳送她的那束花。
今天，她真的拿了號，排到了我面前。
我把一次性補正告知單放平。
“上面寫得很清楚?！?br>“需要什么，去哪兒開，誰簽字?！?br>“看不懂可以問導(dǎo)辦。”
阮棠眼眶紅了。
“你是不是還恨我？”
我差點笑出聲。
“阮女士，低保不審核感情史。”
她還坐著沒動。
我看著她，“請讓號?！?br>她終于站起來，走到大廳角落盯著補正單看。
看著看著，眼淚砸在紙上。
我只看了一秒，就按下叫號器。
“下一位?！?br>2
中午快下班，阮棠又回來了。
她這次直接站在窗口邊，手里拿著一張藥店小票。
“我女兒發(fā)燒了，我只剩二十七塊錢?！?br>“你幫幫忙，好不好？”
她把小票推過來。
退燒藥，九塊八。
我看了一眼，沒接。
“這不是低保受理材料?！?br>她眼眶一下紅了。
“我知道，我不是拿這個辦低保！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真的撐不住了......”
大廳里還剩幾個人，視線全落過來。
阮棠以前最要面子。
平時不吃低于三位數(shù)的飯，背的包都是愛馬仕起步。
后來韓馳開跑車來接她。她坐上副駕，沖我笑了一下。
那笑我記了很多年，是終于甩掉我的輕松。
我把小票推回去。
“你需要補的是戶籍證明、婚姻證明、收入證明，不是藥店小票?！?br>她咬著牙。
“戶口本在韓馳那里。”
“去***開戶籍證明?！?br>“結(jié)婚證也在他那里?！?br>“去婚登中心調(diào)檔?！?br>“可是孩子出生證明他也扣著?！?br>“去學(xué)校開在讀證明，去***補親屬關(guān)系?！?br>她快崩潰了。
“我沒錢跑這么多地方，我連公交都舍不得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