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潼已經(jīng)不記得這是第多少次，在冰冷的地板上醒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戒律所那扇狹小的鐵窗，吝嗇地灑進來一縷。她蜷縮在角落，囚服早已被汗水和血跡浸透，頭發(fā)散亂地貼在臉頰上，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面前，那條惡犬正齜著牙，一步步逼近。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沉悶而急促。
牢房外，幾個女囚悠閑地倚在鐵欄邊，手上抓著瓜子，神態(tài)輕蔑得仿佛在看一出無聊的戲碼。
"堂堂戴家大小姐，怎么跟狗搶飯吃啊！"
笑聲尖利，刺耳。
"什么大小姐，就是戴家不要的養(yǎng)女罷了。戴家真正的千金已經(jīng)回來了，而她——就是個無人在意的冒牌貨！"
路潼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些話，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剜著她的心。
她忽然想起那一天。
戴家客廳里，她跪在地上，哭著求饒。面前是居高臨下的戴淮民，還有站在一旁、神色委屈的戴安然。
"爸媽、哥哥，我沒有偷安然的東西。"
她沒有偷。
她從來都沒有偷過。
但沒有人信她。
戴淮民那一巴掌扇過來的時候，她聽見的不僅是耳膜的嗡鳴，還有一種東西碎裂的聲音——那是她對這個家最后一點幻想破滅的聲音。
"我們戴家沒有你這樣的女兒！既然你死不悔改，那就去戒律所重新學做人！"
然后，她就被送進了這里。
在這里，她的飯被打翻在地，被迫蹲在廁所旁邊吃飯。在這里，她被人拽著頭發(fā)，將頭按進水桶里，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
那些笑聲和回憶混在一起，在她的腦海里炸開。
路潼猛然睜眼。
她眼底的怯懦和恐懼，在這一刻，被一種冰冷而鋒利的東西取代。
她怒吼出聲，抄起身邊的拖把，用力一扭——木棍應聲而斷。她握緊半截木棍，朝那條惡犬狠狠揮去。
狗被她的氣勢嚇到，哀嚎一聲，縮回了角落。
路潼渾身臟污混著血跡，緩緩站起身。
那幾名女囚的笑容僵在臉上，不約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路潼握著木棍，一步步朝她們走去。她的眼神冷得像冰，讓那幾個欺負了她三年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監(jiān)管員的聲音。
"路潼，三年改造期到了，你可以出獄了。"
路潼的腳步頓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棍，又看了看那幾個瑟縮成一團的女囚，忽然覺得一切都很可笑。
她扔掉木棍，面無表情地從她們身側(cè)走過。
不再回頭。
戒律所的大門緩緩打開。
路潼背著一個小小的布包，走了出來。陽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刺得她微微瞇起了眼。
她抬起手，陽光從指縫中穿過，落在她蒼白而消瘦的臉頰上。
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