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貼滿大街的告示，都在罵我這當家主母是個鐵公雞，端午節(jié)連個z粽子都不舍得賞。
他們哪知道，我管家的規(guī)矩，逢年過節(jié)不論尊卑，直接每人發(fā)二兩足赤金錁子！
既然全城看笑話，我干脆把規(guī)矩改了：順應(yīng)祖宗禮法，收回金錁子，每人賞兩個大粽子。
告示一出，整個侯府后院哭聲震天，各院丫鬟婆子跪滿了我門前，磕頭求我把金錁子還給她們。
……
昨日貼滿大街的告示，都在罵我這當家主母是個鐵公雞，端午節(jié)連個粽子都不舍得賞。
他們哪知道，我管家的規(guī)矩，逢年過節(jié)不論尊卑，直接每人發(fā)二兩足赤金錁子！
我爹是沈家家主，富甲一方，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人心，最是可以用錢收買，也最是不能。
既然全城都在看我笑話，我干脆把規(guī)矩改了：順應(yīng)祖宗禮法，收回金錁子，每人賞兩個大粽子。
告示一出，整個侯府后院哭聲震天，各院丫鬟婆子跪滿了我門前，烏泱泱一片，磕頭求我把金錁子還給她們。
我端坐在正廳，手里捧著暖爐，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門外，眼淚，鼻涕，哀求，哭嚎，混在一起，隔著厚重的門板，依舊熏得我腦仁疼。
柳姨娘第一個被眾人推到了最前頭，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素白衣裙，未施粉黛，風(fēng)一吹，那單薄的身子仿佛隨時要倒下，哭得更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她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聲音哀婉，透過門縫傳進來：「主母，婢妾知道您是為了侯府著想，府里用度緊張，可……可這金錁子是老夫人當年定下的規(guī)矩，是老祖宗的恩典，您這一下子收了，姐妹們心里都空落落的……」
她話說得巧妙，既體諒我，又搬出老夫人和規(guī)矩來壓我。
她沒說出口的意思是：我這個新主母，不懂規(guī)矩，刻薄寡恩，連過世的老夫人都比不上。
旁邊幾個平日里受她恩惠的老嬤嬤立刻接上了話頭，嗓門一個比一個高，仿佛比誰更忠心。
「是啊夫人！往年這個時候，我們老婆子還能拿金子給孫兒打個長命鎖，圖個吉利……今年可怎么辦喲！」
「我家那口子還等著這錢抓藥呢！夫人您這是要我們的命??！」
「都說新官**三把火，可這火也不能燒到我們這些苦命人的身上啊！我們都是伺候侯府一輩子的老人了！」
哭聲更響了，從一開始的假哭哀求，漸漸變成了帶著怨氣的咒罵。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我聽得一清二楚。
「鐵公雞，一毛不拔。」
「沈家出來的，果然是商戶嘴臉，上不得臺面?！?br> 「毒婦，剛掌權(quán)就克扣我們?！?br> 管家福伯站在我身后側(cè)，佝僂著腰，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全是為難，小聲道：「夫人，要不……就依了她們吧？老奴去說說，就說您是氣話，這事兒就過去了。鬧大了，侯爺臉上也不好看?！?br> 我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熱氣氤氳了我的視線。
福伯在這府里待了三十年，從老侯爺時期就在，最會和稀泥，誰也不得罪。
可他不懂，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而是萬丈深淵。
我若真收回成命，明日這府里就會傳遍：新主母是個紙老虎，被下人一哭一鬧就嚇怕了，威嚴掃地。
以后我說的話，還有誰會聽？我這個當家主母，豈不成了個笑話？
我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碰撞，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門外的哭嚎聲瞬間小了下去。
我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一個縮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那是個穿青衣的浣衣丫鬟，二十出頭，長得有幾分清秀，此刻正低著頭，以為無人注意，嘴唇翕動，無聲地咒罵著，那口型我認得。
「你?！刮姨鹗郑糁巳?，遙遙一指，「出來?！?br> 全場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我的手指，聚焦在那個丫鬟身上。
那丫鬟猛地抬頭，臉上一瞬間血色盡失，煞白如紙，腿一軟，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翠屏，去，把她‘請’進來。」
我的陪嫁丫鬟翠屏應(yīng)了聲「是」，走出門去，不顧那丫鬟的掙扎，像拖死狗一樣把她拖進了正廳。
我起身，緩步走到門口。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瞇了瞇眼，那些跪著的下人們在我出現(xiàn)的瞬間，全都噤若寒蟬，連哭聲都忘了。
我走到那丫鬟面前，低頭看她，她渾身抖得像篩糠。
「你剛才，在罵我什么？」我的聲音很平靜。
她渾身發(fā)抖，牙齒打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夫人……夫人饒命！奴婢不敢！奴婢什么都沒說！」她拼命磕頭，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
我沒理會她的求饒，反而輕笑一聲，彎下腰，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替你說。鐵公雞，毒婦，對嗎？」
她身體一僵，徹底癱軟在地，一股騷臭味傳來，竟是嚇尿了。
我嫌惡地退后一步，直起身，轉(zhuǎn)身面向門外跪著的所有人。
「金錁子，是我剛接手中饋時，為了收買人心，自己掏嫁妝定下的規(guī)矩?！?br> 「既然你們不念我的好，反倒覺得理所當然，還鬧到滿城風(fēng)雨，讓侯府和我一起丟人?！?br> 「那好，現(xiàn)在，我改規(guī)矩了?！?br> 「從今日起，侯府上下，逢年過節(jié)，所有賞賜一律按品級發(fā)放銀錢，賬目精細透明，貼在府內(nèi)公示于眾，誰也別想多拿一文，誰也別想少拿一文。」
「至于今年端午——」
我頓了頓，冰冷的視線掃過那一張張由驚恐、轉(zhuǎn)為絕望的臉。
「每人，賞兩個大粽子。咸甜各一，很公平?！?br> 哭聲再次爆發(fā)，比方才更加凄厲，這次是真哭了，是銀子飛走的痛。
我抬起手，身后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立刻上前一步，虎視眈眈。
喧嘩聲立刻止住了。
「賞她的粽子，加十個。」我指著地上癱軟的浣衣丫鬟，「讓她當著大家的面吃，吃到飽?！?br> 「另外，她今年的月錢，全部扣光。再有私下議論主子是非者，一律按此例**，舌頭不想要了，就直接發(fā)賣出去?！?br> 我掃視全場，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最后，我宣布一件事。從今日起，府中所有用度，裁減三成。所有采買賬目，必須由我親自過目蓋印，方可支錢?！?br> 「有意見的，現(xiàn)在就可以提出來?！?br> 無人應(yīng)聲。
那些剛剛還義憤填膺的臉，此刻只剩下麻木和恐懼。
我轉(zhuǎn)身回屋，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福伯亦步亦趨地跟進來，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夫人，這……這一下子得罪了這么多人，會出亂子的?！?br> 我坐回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翻開賬本，頭也不抬。
「亂子？」
我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等的就是亂子。水不攪渾，怎么知道哪些是魚，哪些是鱉，哪些是藏在淤泥里的毒蛇？」
福伯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