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dǎo)語
拿到骨癌晚期確診單的那天，是我和霍斷線試婚紗的日子。
他在電話里不耐煩地敷衍：“瀟瀟賽車出了點意外，我必須去一趟，你自己試吧?！?br>我強忍著鉆心的骨痛，拖著病體趕到環(huán)山賽道。
卻看到他正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替楚瀟瀟處理著小腿上的一點擦傷。
楚瀟瀟笑得挑釁，指尖夾著煙：“老霍，你家那位乖乖女不會生氣吧？”
霍斷線頭也沒抬，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厭煩：“她除了懂事一無是處，哪有你重要。只要你一句話，這婚我不結(jié)了?！?br>手里的診斷書被我捏出帶血的褶皺，發(fā)出刺耳的悲鳴。
原來他不是生性冷漠，只是把所有的偏愛和例外都給了他的好兄弟。
沒關(guān)系，反正我也活不過三個月了。
倒計時的鐘聲敲響，這爛透了的愛情，我不要了。

我把那張寫著“生存期不足三個月”的診斷書折好，塞進包的夾層里。
婚紗店的店員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林小姐，這件高定婚紗還要試嗎？霍先生他……”
“不試了?！?br>我脫下那件沉甸甸的白紗，換回自己的大衣。
走出店門時，外面正在下初雪。
京市的冬天總是冷得刺骨。
我的右腿傳來一陣熟悉的、鉆心的劇痛。
骨癌晚期。
醫(yī)生說，癌細(xì)胞已經(jīng)開始在我的骨髓里肆虐，那種痛，常人根本無法忍受。
我吞下兩顆強效止痛藥，打車去了環(huán)山賽道。
霍斷線的電話已經(jīng)打不通了。
我推開賽道休息室的門時，里面烏煙瘴氣。
一群穿著機車服的男女在起哄。
楚瀟瀟坐在最中間的真皮沙發(fā)上，一條腿搭在茶幾上。
霍斷線，那個在商界殺伐果斷、永遠(yuǎn)西裝革履的霍氏集團總裁，此刻正單膝跪在她面前。
他手里拿著碘伏棉簽，眉頭緊鎖，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疼不疼？”他低聲問。
楚瀟瀟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吐出一口煙圈。
“這點小傷算什么，老子當(dāng)年斷了三根肋骨也沒哼過一聲?！?br>霍斷線冷下臉。
“以后不許再碰這種危險的賽車，聽到?jīng)]有？”
“喲，霍總管得挺寬啊?！背t瀟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膝蓋，“怎么，怕我死了，沒人陪你喝酒？”
“別胡說八道?！?br>霍斷線握住她的腳踝，語氣里滿是無奈和縱容。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冷風(fēng)順著門縫灌進來，吹透了我的大衣。
有人看到了我，吹了個口哨。
“哎喲，嫂子來查崗了？”
霍斷線的手頓住。
他轉(zhuǎn)過頭，看到我時，眼里的溫柔瞬間褪去，換上了熟悉的冷淡和不耐煩。
“你怎么找來這里了？”
他站起身，隨手把沾了血的棉簽扔進垃圾桶。
我沒說話。
右腿的骨頭里像是有一萬根鋼針在扎，我只能死死咬著牙，才不至于讓自己在他面前痛得發(fā)抖。
楚瀟瀟從沙發(fā)上跳下來，拍了拍霍斷線的肩膀。
“老霍，你家這金絲雀盯得可真緊啊，試個婚紗的功夫都要跑來抓人。”
霍斷線皺起眉，朝我走過來。
“林如塵，我不是說了讓你自己試嗎？瀟瀟出了車禍，我來看看她，你至于追到這里來鬧？”
鬧？
我看著他。
相戀七年，我從來沒有鬧過。
他工作忙，我整夜整夜地為他留燈。
他胃不好，我洗手作羹湯，學(xué)著做最養(yǎng)胃的藥膳。
他身邊的所有朋友都知道，林如塵是個沒有脾氣、永遠(yuǎn)懂事的乖乖女。
可我的懂事，換來的卻是他肆無忌憚的踐踏。
“我沒鬧?！?br>我咽下喉嚨里泛起的血腥味，聲音很輕。
“我只是來看看，讓你連婚紗都不陪我試的意外，到底有多嚴(yán)重。”
楚瀟瀟嗤笑一聲。
“嫂子，你這話酸味也太重了。我和老霍可是過命的交情，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
她把“衣服”兩個字咬得很重。
霍斷線沒有反駁。
他只是看著我，眼神越來越冷。
“林如塵，瀟瀟一個人在京市打拼不容易，她受了傷，我照顧她一下怎么了？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斤斤計較？”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真的沒意思透了。
七年的感情，在他眼里，比不上楚瀟瀟腿上的一道擦傷。
“好?！?br>我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往外走。
霍斷線在身后叫住我。
“站住?！?br>我停下腳步。
“給瀟瀟道歉?！?br>我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么？”
霍斷線的語氣很穩(wěn)，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剛才的話陰陽怪氣，讓瀟瀟不舒服了。道歉?！?br>楚瀟瀟在后面笑出聲。
“算了老霍，嫂子也是太在乎你，女人嘛，心眼都小。”
我看著霍斷線。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在所有人面前，為了另一個女人，把我的尊嚴(yán)踩在腳下。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如果我不呢？”
霍斷線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如塵，別仗著我寵你，就得寸進尺?！?br>寵我？
我差點笑出來。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推開門走進了風(fēng)雪里。
身后傳來楚瀟瀟的聲音。
“老霍，她不會真生氣了吧？要不你去哄哄？”
霍斷線冷哼了一聲。
“不用管她，脾氣越來越大，晾她幾天自己就好了?！?br>風(fēng)雪打在我的臉上，冰冷刺骨。
我拿出手機，把婚慶公司的所有****全部拉黑。
然后，我撥通了遺囑律師的電話。
“王律師，麻煩幫我擬一份遺囑，還有……器官捐獻同意書。”

我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時，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
剛打開門，一只巨大的**斯加犬就朝我撲了過來。
我被它撞得踉蹌了一步，右腿的骨痛瞬間爆發(fā)，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呀，大牛，快回來！”
楚瀟瀟的聲音從客廳里傳來。
她穿著霍斷線的寬大襯衫，趿拉著拖鞋走過來，敷衍地拽了一下狗繩。
“嫂子，不好意思啊，大牛太熱情了?！?br>我強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目光越過她，看向客廳。
那里原本放著我最珍愛的百年大提琴。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時，外公留給我的遺物。
現(xiàn)在，琴盒被咬得稀巴爛，大提琴的琴頸斷成了兩截，琴弦散落一地，上面沾滿了狗的口水和牙印。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誰干的？”
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楚瀟瀟聳了聳肩。
“大牛剛才磨牙，不小心啃了兩口。嫂子，一把破木頭琴而已，你別這么小氣嘛，大不了我讓老霍賠你一把新的?！?br>我沖過去，跪在地上，顫抖著手去撿那些斷裂的木塊。
每一塊木頭，都承載著我和外公的回憶。
那是我的命。
“你賠得起嗎？”
我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盯著她。
“這是我外公留給我的！你帶著你的狗，滾出去！”
楚瀟瀟臉色一變。
“林如塵，你兇什么兇？老霍讓我住進來的，他怕我一個人在家傷口發(fā)炎，特意接我過來照顧我。你憑什么趕我走？”
大門在這時被推開。
霍斷線提著幾盒打包好的高級日料走了進來。
他看到地上的狼藉，又看到我跪在地上紅著眼睛的樣子，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怎么回事？”
楚瀟瀟立刻換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跑過去拉住他的袖子。
“老霍，大牛不小心咬壞了嫂子的琴，我都說賠她了，她還讓我滾?！?br>霍斷線看了看地上的斷琴，又看向我。
“林如塵，你鬧夠了沒有？”
他把外賣放在桌上，語氣里滿是責(zé)備。
“一把琴而已，至于發(fā)這么大火嗎？瀟瀟是客人，你還有沒有點女主人的教養(yǎng)？”
我死死抓著那截斷裂的琴頸，木刺扎進我的掌心，流出血來。
可我感覺不到痛。
因為心里的痛，已經(jīng)把所有的感覺都淹沒了。
“霍斷線?！?br>我看著他，聲音沙啞。
“這是我外公留給我的遺物。你明明知道它對我有多重要?！?br>霍斷線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我明天讓助理去意大利，給你拍一把最好的回來。現(xiàn)在，把地掃干凈，別讓木刺扎到瀟瀟的腳?！?br>他說得那么輕描淡寫。
仿佛我失去的不是無價的珍寶，而是一件隨手可以丟棄的垃圾。
我慢慢站起身，腿上的痛讓我?guī)缀跽静环€(wěn)。
“不用了?！?br>我把手里的斷木扔進垃圾桶。
“霍斷線，你真讓我惡心?！?br>霍斷線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林如塵，你再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試試！”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都在作響。
我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放手……”
楚瀟瀟在旁邊煽風(fēng)點火。
“老霍，嫂子可能就是嫉妒我住進來。你要是為難，我還是走吧，免得破壞你們的感情?！?br>霍斷線甩開我的手，冷冷地看著我。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可理喻？瀟瀟的公寓水管爆了，她一個女孩子帶著狗沒地方去，我收留她幾天怎么了？”
“你要是看不慣，就在房間里待著別出來?！?br>說完，他拉著楚瀟瀟走到餐桌旁。
“過來吃飯，特意給你買的你最愛吃的海膽?！?br>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并肩坐下的背影。
突然覺得，這個我精心布置了七年的家，變得無比陌生。
我轉(zhuǎn)過身，拖著劇痛的腿，一步步走回了客房。
反鎖上門的那一刻，我脫力地滑坐在地上。
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捂住嘴，咳出了一大口暗紅色的血。
血跡落在白色的羊絨地毯上，觸目驚心。
我拿出包里的止痛藥，干咽了下去。
沒關(guān)系，林如塵。
再忍忍。
很快，就不用再忍了。

客房里沒有暖氣。
我裹著被子在地上蜷縮了一夜。
骨癌的痛感在后半夜達到了頂峰，像是有無數(shù)把鈍刀在刮著我的骨髓。
我咬著自己的手臂，直到咬出血印，才沒讓自己痛呼出聲。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嘈雜的音樂聲吵醒的。
推開門，客廳里已經(jīng)被楚瀟瀟改造成了她的“排練室”。
她的幾個樂隊朋友正坐在我的真皮沙發(fā)上抽煙，音響里放著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
茶幾上散落著啤酒瓶和煙灰。
我那盆養(yǎng)了三年的素心蘭，被當(dāng)成了煙灰缸，里面插滿了煙頭。
我走過去，拔掉音響的電源。
音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轉(zhuǎn)頭看向我。
楚瀟瀟正抱著一把電吉他，不滿地皺起眉。
“嫂子，你干嘛啊？我們正排練呢?！?br>我指著門。
“帶著你的人，滾出去?！?br>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站了起來，流里流氣地打量著我。
“喲，這就是霍哥家里那位??？脾氣挺大嘛。瀟姐，你不是說這房子你隨便用嗎？”
楚瀟瀟臉上掛不住了，把吉他一摔。
“林如塵，你別給臉不要臉。老霍都同意我在這里排練了，你憑什么趕人？”
我冷冷地看著她。
“這房子的房產(chǎn)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七年前，霍斷線創(chuàng)業(yè)初期資金鏈斷裂，是我賣了父母留給我的老房子，幫他渡過了難關(guān)。
這套公寓，是他后來賺了錢，買下來送給我的。
楚瀟瀟愣了一下，隨即嗤笑起來。
“寫你的名字又怎么樣？老霍的錢買的，也就是老霍的。你一個靠男人養(yǎng)的***，有什么資格在這里大呼小叫？”
我沒有理會她的嘲諷，拿出手機準(zhǔn)備報警。
“既然你們不走，我讓**請你們走?！?br>我的手剛按下三個數(shù)字，手機就被一只大手猛地奪走。
霍斷線不知什么時候從書房出來了。
他穿著睡衣，臉色陰沉得可怕。
“林如塵，你瘋夠了沒有？”
他把我的手機重重地摔在沙發(fā)上。
“瀟瀟的樂隊下周有演出，借用一下客廳怎么了？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才開心？”
我看著他。
“霍斷線，你看看這個家被他們弄成什么樣了？這是我家！”
“什么你家我家！”霍斷線煩躁地打斷我，“我的東西就是瀟瀟的，你少在這里宣示**。”
他轉(zhuǎn)頭看向楚瀟瀟，語氣立刻變得溫和。
“瀟瀟，你們繼續(xù)排練，不用管她?！?br>黃毛吹了個口哨。
“還是霍哥局氣！”
音響再次被打開，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重新響起。
霍斷線看著我，眼神里滿是警告。
“你要是再敢惹事，就給我滾出去。”
滾出去。
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竟然這么順口。
我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那種劇烈的骨痛再次襲來。
我臉色慘白，捂著右腿，連站都站不穩(wěn)。
霍斷線皺了皺眉。
“你又裝什么柔弱？剛才拔電源的時候不是挺有勁的嗎？”
我咬著牙，沒有反駁，扶著墻一步步挪回了客房。
關(guān)上門，我翻箱倒柜地找我的止痛藥。
可是，原本放在抽屜里的藥瓶不見了。
我慌了神，把整個抽屜都倒了出來。
沒有。
什么都沒有。
那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醫(yī)生說過，如果痛起來不吃藥，我會活活痛死。
我扶著墻，再次拉**門。
客廳里，楚瀟瀟正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把玩著一個白色的小藥瓶。
那正是我的止痛藥。
為了不讓霍斷線發(fā)現(xiàn)我的病，我把抗癌特效藥裝在了維生素的瓶子里。
“找這個？”
楚瀟瀟挑釁地看著我，晃了晃手里的藥瓶。
“林如塵，你天天吃這么**生素，怎么臉色還是這么難看啊？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身體虛啊？”
我撲過去，想要搶回藥瓶。
“還給我！”
我的動作太猛，直接摔在了茶幾上，打翻了一桌的啤酒瓶。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音樂聲中依然刺耳。
霍斷線從廚房倒水出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沖了過來。
他一把將我從茶幾上拽起來，用力推開。
“林如塵，你又在發(fā)什么瘋！”
我重重地撞在墻上，后背一陣劇痛，喉嚨里涌出大口的鮮血。
我捂著嘴，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白色的毛衣上。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霍斷線看著我手上的血，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復(fù)了冷漠。
“你以為咬破嘴唇裝**，就能讓我心軟？”
他冷笑了一聲。
“這種苦肉計，你用得太多次了?！?br>
我沒有解釋。
我甚至連擦血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只是死死盯著楚瀟瀟手里的藥瓶。
“把藥……還給我?！?br>我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楚瀟瀟被我滿嘴是血的樣子嚇了一跳，但看到霍斷線的態(tài)度，她又有了底氣。
“喲，演得還挺像那么回事。這不就是一瓶維生素嗎？至于這么拼命嗎？”
她站起身，走到陽臺邊。
外面還在下著大雪，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
“既然你這么想要，那我就幫你試試這藥到底有多神奇?！?br>她擰開瓶蓋，把里面幾百塊錢一顆的抗癌特效藥，全都倒進了壁爐里。
白色的膠囊落入火中，瞬間被吞噬，發(fā)出一陣焦糊的味道。
“不！”
我絕望地尖叫出聲，不顧一切地沖向壁爐。
那是我的命?。?br>我跪在壁爐前，不顧火焰的炙烤，伸手去灰斷線里扒拉。
火苗燎燒著我的手背，皮膚瞬間被燙出水泡。
可我根本感覺不到燙，我只想找回哪怕一顆藥。
“林如塵！”
霍斷線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從壁爐前拖開。
“你為了引起我的注意，連命都不要了嗎？去火里撈東西，你腦子有病吧！”
我被他摔在地上，手背上全是燙傷的燎泡，鮮血和灰斷線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他的眼里只有厭惡和憤怒，沒有一絲一毫的疼惜。
“霍斷線?！?br>我氣若游絲，眼淚終于忍不住砸了下來。
“那不是維生素……那是我的……”
“夠了！”
霍斷線粗暴地打斷我。
“我不想再聽你那些無聊的謊言。你今天這副瘋婆子的樣子，真是讓我倒盡了胃口?！?br>他指著大門。
“既然你這么喜歡鬧，那你就滾出去鬧個夠。什么時候清醒了，什么時候再回來?！?br>我看著他指著門的手，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淚混合著嘴角的鮮血一起往下流。
楚瀟瀟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老霍，她是不是受刺激精神失常了？”
霍斷線沒有理她，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還不滾？”
我撐著地，慢慢地站了起來。
右腿的骨頭像是斷裂了一樣，每動一下都痛入骨髓。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拖著那條殘廢的腿，一步步走出了大門。
門外，是大雪紛飛的寒夜。
門內(nèi)，是溫暖如春的壁爐和楚瀟瀟得意的笑聲。
大門在我身后重重地關(guān)上。
隔絕了我七年的青春，也隔絕了我對霍斷線最后的一絲幻想。
雪下得很大，很快就落滿了我的肩頭。
我穿著單薄的毛衣，手背上的燙傷在冷風(fēng)中疼得鉆心。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雪地里，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骨癌的痛楚像海嘯一樣將我淹沒。
我終于支撐不住，倒在了路邊的雪堆里。
視線開始模糊。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拿出了手機。
屏幕上，遺囑律師發(fā)來了最后的確書。
我用凍得僵硬的手指，在電子簽名欄里，歪歪扭扭地寫下了“林如塵”三個字。
然后，我撥通了120。
“你好……這里是環(huán)海路中段……”
“骨癌晚期……我快不行了……”
手機從我手里滑落，掉進雪里。
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