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外賣時，媽媽給我打來電話。
“圓圓，下周一回來，你弟弟要結(jié)婚了。你是家里老大，沒你，他這婚結(jié)不成?！?br>我咽下嘴里的饅頭，看了眼日期。
4月6日，我的生日。
我以為她又會像往年一樣說：
“你的出生日，就是**苦難日，記得轉(zhuǎn)賬買禮物，盡你的孝心?！?br>今天沒提錢，只提弟弟。
我竟然松了口氣，“媽媽，我工作走不開，助學(xué)貸款還沒還完……”
話沒說完，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圓圓，生日快樂。你弟結(jié)婚，全家都等你回來做主?！?br>爸爸緊跟著附和：“你是長女，家里大事，哪能少得了你?！?br>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被家里這樣看重。
我滿心歡喜，第二天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門一開，媽媽沒有半句問候，直接朝我伸手，“***拿來。”
…………
訂單要超時了，我匆匆掛掉電話，趕著去送外賣。
忙到凌晨一點才回到出租屋，點開手機，竟看見媽媽給我轉(zhuǎn)了兩百塊紅包。
備注：祝寶貝女兒生日快樂
屏幕上的紅包刺眼的很，我明明應(yīng)該高興，心底卻莫名泛起一陣古怪的不安。
下一秒，媽媽發(fā)了條語音。
“圓圓，怎么還不收紅包？是不是還想著以前的事，怨媽媽？”
“咱們村里的女娃都是這么長大的，你也別多想?！?br>“你更該知足，要不是我和**頂著外人的閑話，你一個女孩子，哪有機會上大學(xué)。”
初中開始，每個寒暑假我都出去打工，賺的錢一半給家里買改善伙食，一半上交給媽媽。
從不敢留下一分錢。
就為了證明，我這個女兒，不是沒用的累贅。
那時的媽媽低頭，用沾著唾沫的手指，數(shù)著手里的3670元。
我既期待又緊張，渴望著得到她的認(rèn)可。
但，她數(sh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像是死心接受。
不屑地撇嘴，“才這點錢，你那黑廠不是包吃包住嗎？是不是你私吞了？”
我慌得臉都白了，急忙解釋：“媽媽，我真的沒有，除了買鹵肉，錢全都在這兒了！”
媽媽不信，抄起藤條抽得我滿屋子亂竄。
“你還敢跑？給我站好！”
見我躲避，她氣瘋了，面目猙獰，仿佛真要將我活活打死。
“你怎么這么沒用？李姐家大女兒一個月就能賺四千，你打了快三個月工，居然還不到四千？”
我滿心愧疚，哭得直打嗝，“媽媽，我、我錯了，我會做個有用的人，我會做飯洗衣服，打掃衛(wèi)生……”
一旁，弟弟大口啃著我用辛苦錢買來的鹵肉。
吃飽了，就吃一口吐一口，嫌棄地說：滿臉嫌棄：“這肉難吃死了，肯定是便宜貨?！?br>“媽，她肯定把剩下的錢藏起來了，你別放過她！”
“爸爸都說了，姐姐是老大，多挨點打才能長記性、懂事兒。”
我心疼地望著地上被吐掉的鹵肉，媽媽看在眼里，瞬間找到了拿捏我的法子。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做個有用的人嗎？”
“那你就當(dāng)個有用的垃圾桶，把弟弟吐在地上的肉，撿起來吃了！”
我愣了下，下意識聽話，四肢著地爬過去，撿起地上沾了灰的肉，慌亂地塞進嘴里咽了下去。
然后，媽媽笑了，滿意地點頭。
那時候小，我沒意識到這是羞辱。
小小的世界，只裝得下爸爸媽媽。
媽**話對我來說是必須遵守的命令，只有這樣，媽媽才有可能對我露出一絲笑容。
弟弟上初中時，是我剛考上高中。
為了給他買蘋果電腦和手機，家里拿不出多余的錢給我上高中。
爸爸說：“你別嫉妒，更別怪我們，誰讓你是老大，又是個女孩子，沒什么用，讀再多書也是浪費。把你養(yǎng)大嫁人，我們的任務(wù)就算完成了。”
“可你弟弟不一樣，他是男孩子，是傳宗接代的香火，是將來最有用的頂梁柱，他的需求最重要。”
我不甘心，更清楚一旦放棄讀書，等待我的就只有早早嫁人。
就像小麗姐，十七歲就被父母嫁給大自己二十歲的老工人。
于是，整個暑假我都待在工廠，一天16個小時，連著上夜班。
累到貧血，終于攢夠了給弟弟買蘋果電腦和手機的錢。
媽媽替我跟爸爸求情，在他點頭松口后，才終于答應(yīng)讓我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