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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米其林廚師推薦表那天,男友陳宴行第一個劃掉了我的名字。
"安安,你做的只是家常菜。"
"把你推薦上去,別人只會覺得我們餐廳沒有實力。"
他低頭在表格上寫下西餐主廚顧小小的名字。
"這個機會,應(yīng)該給真正有天賦的人。"
顧小小站在他身邊,看著我滿是燙傷的雙手,輕聲勸我:
"安安姐,頂級料理靠的是天賦和創(chuàng)造力,不是誰在廚房里熬得久。"
"你或許更適合守著普通人的煙火。"
"宴行哥的世界,你追不上。"
我低頭看著掌心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疤,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得沒錯。
一個是留法歸來的天才廚師,一個是站在聚光燈下的年輕主廚。
怎么看,都是天生一對。
我解下腰間那條用了五年的舊圍裙。
那是我們最窮的時候,在菜市場花二十塊錢買的。
他說:
"等以后餐廳火了,我一定給你換一條最好的。"
可后來,他真的站上了最高處。
第一個被換掉的,卻是我。
此后,他追逐米其林的星光,我守著凌晨四點的灶火。
山高路遠(yuǎn),再不相見。
......
我解下圍裙,轉(zhuǎn)身去了雜物間。
陳宴行跟了過來,站在門口看我收刀。
"至于嗎?"
我沒理他,把刀一把一把擦干凈,放進(jìn)刀包里。
他走近一步,語氣有些煩。
"推薦名單的事,我是從餐廳整體考慮。"
"安安,你做的是家常菜,撐得起日常,撐不起米其林。"
"把你報上去,別人只會覺得我們店沒人。"
我手上動作停了停,抬頭看他。
"所以呢?"
他像是早就想好了。
"這個機會,本來就該給更合適的人。"
"顧小小比你有天賦,也更懂評審想看什么。"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最窮那幾年。
夜市攤油煙大,他嫌熱,我替他守鍋。
凌晨去市場進(jìn)貨,他說累,我一個人扛著兩箱肉往回走。
那時候他說,以后真開了店,后廚最重要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現(xiàn)在餐廳有名了,他第一個劃掉的人,也是我。
我低頭把刀包拉上。
"那我這些年算什么?"
陳宴行避開我的眼睛,只說:
"你別在這個時候鬧。"
我點點頭,拎起刀包往外走。
他又叫住我。
"你要走可以,這個月獎金先緩一緩。"
"推薦期你鬧情緒,本來就是給團隊添麻煩。"
我腳步頓住。
以前他這樣說,我總會解釋。
解釋我沒有鬧,解釋我只是難受,解釋我不是故意讓他難做。
可今天,我一句都不想說了。
后廚有人小聲問我:
"安安姐,你真不做了?"
我握緊刀包,淡淡回了一句。
"本來也不是非我不可。"
晚上餐廳聚餐,說是給顧小小慶祝入圍初選。
我本來不想去,經(jīng)理說大家都在,我不去反而難看。
我還是去了。
席上很熱鬧。
陳宴行把顧小小安排在自己右手邊。
那個位置,以前一直是我的。
現(xiàn)在他讓得很自然,好像從前那些年根本沒有發(fā)生過。
桌上喝了幾輪,話也多了起來。
有人夸顧小小有天賦,說她見過世面,懂料理,也懂藝術(shù)。
還有人笑著看我。
"安安姐,你這些年是不是白熬了?"
我低頭夾菜,沒有說話。
偏偏陳宴行接了這句。
"勤奮只能保底,天賦才能決定上限。"
桌上立刻有人附和。
我握著筷子,指節(jié)一點點發(fā)白。
上個月我熬糖時被熱糖漿燙起泡,右手疼了三天,第二天還是照樣切了一整天配菜。
那時候他只看了一眼,說后廚受傷很正常,別矯情。
可現(xiàn)在,服務(wù)員端來一盅熱湯,他卻先給顧小小盛了一碗。
"小心點,別燙到手。"
"過兩天還要試新菜。"
顧小小抬頭沖他笑。
"知道啦,宴行哥。"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很快皺了眉。
里面放了白芷。
我聞不了這個味,重一點就會反胃。
以前店里的人都知道。
我剛把勺子放下,顧小小就輕聲開口。
"對不起啊安安姐,我以為你早習(xí)慣了。"
"做餐飲的人,總不能太挑吧。"
她說完,陳宴行皺起眉,語氣冷得像在說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
"她一直這樣。"
"所以做不了真正的主廚。"
那一瞬間,整張桌子都安靜了。
我看著他,慢慢把勺子放回碗里。
"既然我這么不專業(yè),以后凌晨四點的高湯,也別再叫我熬了。"
陳宴行抬眼盯著我,臉色沉了下去。
"你非要今天給我難堪?"
我笑了一下。
"原來你也知道,什么叫難堪。"
后面那頓飯,誰都沒再說話。
散場時,大家說去江邊走走。
陳宴行先開口。
"今天就到這兒吧,小小明天要試菜,不能熬夜。"
沒人反駁。
我站在門口換鞋,把那雙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工作鞋脫下來,換回自己那雙舊平底鞋。
這些年為了配合餐廳形象,我連走路的樣子都改了。
可我最習(xí)慣的,還是以前在夜市攤上那種能跑能站的鞋。
我一個人往老街走。
沒走多遠(yuǎn),身后傳來腳步聲。
陳宴行追上來,攔在我面前。
"鬧夠了沒有?"
"你現(xiàn)在這樣,真的很像見不得別人好。"
"顧小小替餐廳沖名額,你偏偏在這個時候甩臉色,說到底就是嫉妒。"
路燈落在他臉上,把那張我看了很多年的臉照得很陌生。
我輕聲問他:
"陳宴行,你還記不記得,夜市攤最難的時候,你說以后餐廳掛上招牌,菜單第一頁要寫我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提以前。
可很快,他就皺了眉。
"都過去多久了,你還揪著不放。"
我點點頭。
"明白了。"
原來承諾這種東西,真的只在沒得選的時候有用。
我繞開他,繼續(xù)往前走。
他在身后叫住我。
"溫安,你別后悔。"
我沒有回頭。
"后悔的人,不一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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