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花轎------------------------------------------，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沈青梧是被一陣劇烈的顛簸晃醒的，腦子里灌了鉛似的沉，渾身酸軟無力，像是被人灌了什么藥。她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紅——紅蓋頭垂在眼前，流蘇隨著轎身的晃動一下下掃著她的鼻尖。，卻發(fā)現(xiàn)連抬手的力氣都很勉強。一段陌生的記憶正強行涌入她的腦海：沈家、庶女、生母早逝、嫡母刻薄、嫡姐沈青鸞哭鬧不肯嫁入鎮(zhèn)北侯府——因為那位侯爺克妻，三年死了三任未婚妻。沈老爺一拍桌子，把這個從小被扔在柴房里的庶女塞進(jìn)了花轎，連喜服都是從嫡姐身上扒下來的。。前世她是**馴獸師，被獅子追過、被毒蛇咬過，心理素質(zhì)遠(yuǎn)比常人強。穿越這種事雖然荒唐，但她花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便接受了現(xiàn)實。她輕輕掀起蓋頭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轎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和枯樹，路邊積著殘雪，行人了了。。她低頭一看，一條通體漆黑的小蛇盤在她左手腕上，正慢悠悠地吐著信子，黑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沈青梧一愣——西域墨鱗蛇，劇毒但極通人性。這是她前世訓(xùn)的一條蛇，叫小墨。"你怎么也來了？"她低聲問。，像是在說"我跟著你"。沈青梧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異世孤身一人，好歹還帶了個伴兒。她把小墨往袖子里攏了攏，重新蓋好蓋頭。轎子恰好在這時落了地，咚的一聲磕在青石地面上。轎簾被人粗魯?shù)叵崎_，一只粗壯的手伸進(jìn)來揪住她胳膊往外拽。沈青梧被拽得一個趔趄，鳳冠歪了，流蘇糊了一臉?！獙④姼扉T敞開，門口兩只石獅子的脖頸上系著褪色的紅綢，被寒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像招魂幡。匾額上"鎮(zhèn)北侯府"四個字被風(fēng)雪侵蝕得字跡斑駁，門檻上的漆都掉了大半。沒有喜娘攙扶、沒有賓客喧鬧，連放鞭炮的人都沒有。兩個婆子一左一右夾著她，順著側(cè)門往里拖。"喜堂呢？拜堂呢？"沈青梧被拖得繡鞋在雪地上打滑。"拜什么堂！"一個婆子嗤笑，"侯爺在軍營呢，今晚回不回得來另說！夫人，您就老老實實在新房待著，別整幺蛾子。替嫡姐嫁過來的人，還真當(dāng)自己是個寶了？"，砰地關(guān)上門。沈青梧從里面聽見落鎖的咔嚓聲，一把扯下蓋頭打量這間新房——拔步床是舊的，但收拾得勉強齊整，桌上放著一對龍鳳喜燭，蠟淚淌了滿桌，燭芯快燒沒了。窗紙破了一角，冷風(fēng)卷著雪粒往里灌。她走過去摸了一下被褥，潮冷得像剛從井里撈上來的。，兩只銅酒杯邊緣結(jié)了薄薄一層冰碴。沈青梧端起來嗅了嗅，極淡的苦杏仁味混在酒氣里幾乎聞不出來，但她前世跟毒蛇打交道對氣味極其敏感。她把酒杯放下擦了擦手指，小墨從她袖中滑出來盤在桌面上沖酒杯嘶了一聲，扭過頭去。沈青梧戳了戳它的腦袋："你也覺得有問題？那這杯酒誰愛喝誰喝。"，裹著中衣縮進(jìn)那張冰冷的拔步床里，蜷在床角把小墨攏在掌心暖著，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院門被人一腳踹開的聲音把她驚醒。沈青梧猛地坐起來，小墨在掌心里倏地繃直了身子。房門被推開，冷風(fēng)裹著雪灌進(jìn)來，龍鳳喜燭的殘火撲閃了幾下。一個玄甲未卸的高大男人跨進(jìn)門，肩甲上還積著雪，腰間佩刀的刀鞘上凝著暗色的冰碴。他大約二十五六歲，眉骨高聳，鼻梁像刀削出來的，薄唇緊抿，左頰一道刀疤從顴骨延伸到下頜，映著燭火平添幾分煞氣。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瞳仁極黑，看過來時像兩口凝了冰的深井。。沈青梧在記憶里搜到了這張臉對應(yīng)的名字。他帶著一身寒氣掃過屋內(nèi)——空蕩蕩的喜床、無人動過的合巹酒、歪在椅背上的嫁衣，最后目光落在她臉上。"你就是沈家塞過來的那個？"他開口，嗓音粗糲低沉。
沈青梧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小墨被她藏在袖中，仰頭點了點頭："侯爺。"
蕭景琰走到桌邊，盯著那兩杯結(jié)冰的合巹酒看了片刻，從懷里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拍在桌上。"休書，"他指尖按在紙上，"沈家的把戲本侯懶得計較。你出去，連夜回沈家去，就說我不認(rèn)這門親事。"
沈青梧低頭掃了一眼那張紙——"此女不貞不潔，難配侯門，今休之，任其改嫁。"她忽然笑了一聲。蕭景琰皺眉："笑什么？"
沈青梧從被子里抽出手來，探進(jìn)袖口把小墨拎出來纏在指間，黑豆眼直勾勾盯著蕭景琰："侯爺，您知道馴獸最要緊的是什么嗎？"蕭景琰的刀已拔出一半，刀鋒映著燭火泛出冷光。"是讓獵物以為，自己才是獵人。"沈青梧話音未落指尖輕彈，小墨倏地彈射出去，快成一道墨色閃電。蕭景琰揮刀要擋，但小墨的身體柔若無骨，順著刀面蜿蜒游走，眨眼間盤踞在他握刀的右手手背上，冰涼的信子舔到他腕間的脈搏。一陣極細(xì)微的刺痛蔓延開，他整條右臂像被抽去了骨頭，五指脫力松開，佩刀咣當(dāng)一聲落在地上。
沈青梧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走到他面前，仰著臉看清他的表情。燭火映在她瞳仁里亮得驚人："侯爺，西域墨鱗蛇的齒毒能短暫麻痹神經(jīng)，不致命。我既然嫁進(jìn)來了，就沒打算被一封休書打發(fā)了。您克妻的名聲在外，我命硬，正好跟您比比誰更克誰。"
蕭景琰垂眼盯著她。燭光在她眼底跳動，那張臉稚氣未脫卻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貍。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死在洞房花燭夜的王氏——瞳孔散大、全身麻痹，仵作說是心疾。可若那是中毒呢？第二任摔下繡樓，第三任被房梁砸中，三年之內(nèi)三樁"意外"。
她踮腳湊近他耳側(cè)，溫?zé)岬臍庀⒎鬟^他冰涼的耳廓："侯爺，您猜——她們是真的命薄，還是有人不想讓您有妻室？"
蕭景琰瞳孔驟縮。沈青梧退開，彎腰撿起休書就著燭火點燃。紙灰飄落如零落的黑蝶，她拍了拍手打了個哈欠："今晚我睡床，侯爺自便。蛇毒半個時辰自解，您若想殺我滅口，最好等手能動了再來——否則我懷里可不止一條蛇。"
她轉(zhuǎn)身鉆進(jìn)冰冷的被褥里裹成一只繭，只露一雙眼睛看著他。蕭景琰僵立在原地，玄甲上的雪化成水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靠墻坐下來，佩刀擱在膝頭。窗外風(fēng)雪拍著窗紙，他閉上眼，腦中反復(fù)轉(zhuǎn)著她那句話——"有人不想讓您有妻室"。
黑暗里，他聽見那個小狐貍一樣的庶女翻了個身，壓著嗓子對什么說了句"小墨睡吧"，然后低低打了個哈欠。他伸手摸向懷中那枚冰涼的白玉簪，簪尾刻著一個小小的"琰"字。母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他每晚入眠前都要摩挲一遍。三年前他趕回來時母親已經(jīng)涼了，面上平靜得像睡著，可攥著被角的手指縫里全是掐出來的血痕。
他忽然睜開眼望向床上那個呼吸均勻的方向——這個庶女，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