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 刑場驚夢，沈清禾聽到了風(fēng)的聲音。，裹挾著刑場特有的鐵銹味和血腥氣，從午門廣場的青石板上呼嘯而過。她被押跪在刑臺上，雙手反綁，發(fā)髻散亂，曾經(jīng)繡著金鳳的誥命朝服如今滿是污漬和撕裂的口子。，鴉雀無聲。“罪婦沈氏，通敵叛國，罪不容誅——”，像隔了一層水。沈清禾想要說話，但嘴里被塞了麻核，只能發(fā)出含糊的氣音。她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頭，目光越過烏壓壓的人群，落在監(jiān)斬臺側(cè)方的那兩個人身上。，攝政王趙景桓，身穿玄色蟒袍，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平靜如水，仿佛臺下即將被斬首的不過是一個與他毫不相干的人。，坐著一個女人。，沈清瑤。，發(fā)間簪著沈清禾母親留下的那支金步搖。她微微側(cè)身，以袖掩唇，似乎在低聲與趙景桓說著什么。趙景桓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碎發(fā)。，沈清禾認得。，不，是今生，在無數(shù)個夜晚里，曾經(jīng)對她做過的動作。溫柔，體貼，仿佛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下監(jiān)斬臺，緩步來到沈清禾面前。她蹲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姐姐，你的夫君，你的江山，都是我的了。”，退開兩步，臉上的笑容溫婉如春日桃花。
沈清禾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想起來了。她全都想起來了。
十年前，她以沈家嫡女的身份嫁給三皇子趙景桓。那時的趙景桓不過是眾多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個，生母德妃不受寵愛，自己又在奪嫡之爭中被太子打壓得抬不起頭來。是她，用自己的嫁妝為他疏通關(guān)系，用沈家在軍中的舊部為他培養(yǎng)勢力，用她通讀史書兵法的智慧為他出謀劃策。
她為他擋過三次刺殺，其中一次，毒箭擦著她的心臟穿過，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個月。
她為他放棄了母親臨終前留給她的最后一條退路，江南的產(chǎn)業(yè)和一枚可以調(diào)動顧家舊部的令牌。
她甚至為他親手毒殺了她最信任的侍女碧桃，因為碧桃發(fā)現(xiàn)了他與北狄秘密往來的信件，想要去告發(fā)。
“清禾，”他當(dāng)時握著她的手，眼中有淚光，“等本王登上那個位置，你就是這天下唯一的皇后?！?br>她信了。
十年。她用十年時間，把他從一個無人問津的閑散王爺，推上了權(quán)傾朝野的攝政王之位。
而三天前，他親手將一封通敵叛國的密信塞進了她的妝*，然后帶著御林軍，從她的閨房中搜出了那封信。
今天，他親手把斬首的令牌扔在了地上。
“時辰到——”
監(jiān)斬官的聲音將沈清禾從回憶中拽回現(xiàn)實。她看到劊子手舉起了手中的鬼頭刀，刀刃在秋日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沈清瑤已經(jīng)回到了趙景桓身邊，正用帕子輕輕擦拭眼角，仿佛在為即將被處死的姐姐感到悲傷。
趙景桓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他甚至沒有看沈清禾一眼，只是微微側(cè)過頭，對身邊的太監(jiān)吩咐了一句什么。那太監(jiān)躬身領(lǐng)命，小跑著離去。
沈清禾知道，他一定是去準(zhǔn)備沈清瑤的冊封大典了。
“開斬——”
刀光落下。
劇痛從頸間炸開的瞬間，沈清禾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如果有來世，她再也不要信任何人。
如果有來世，她要把所有負她的人，一個一個，踩進地獄。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沈清禾是被一陣喧鬧聲吵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片繡著纏枝蓮紋的鵝**帳頂。那帳子半新不舊，邊角處繡著她少女時最喜歡的如意云紋。陽光從窗欞的縫隙中透進來，在帳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愣住了。
這是她在沈府的閨房。
不，不對。她已經(jīng)死了。她清清楚楚地記得刀鋒切入脖頸的冰冷觸感，記得鮮血噴涌而出時喉嚨里的腥甜，記得意識消散前最后看到的畫面，沈清瑤臉上那抹得勝的笑容。
“小姐！您醒了！”
一張圓臉從帳子外探了進來，滿臉喜色。
碧桃，她前世親手毒死的碧桃，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梳著雙丫髻，穿著水綠色的比甲，手里捧著一套大紅色的嫁衣。
嫁衣，沈清禾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緩緩坐起身，目光落在碧桃手中的嫁衣上。那是用上好的云錦做的，金線繡成的鳳凰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裙擺上綴著**珍珠，每一顆都有蓮子大小。
她認得這件嫁衣。
這是她嫁給趙景桓那天穿的。
“小姐，您可算醒了！”碧桃渾然不覺她的異樣，嘰嘰喳喳地說著，“喜娘都已經(jīng)在門外候著了，說三殿下的迎親隊伍已經(jīng)出發(fā)，再有半個時辰就到了。您得快些梳妝，可不能誤了吉時”
“碧桃。”沈清禾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哎？”
“今天是什么日子？”
碧桃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著她：“小姐，您是不是睡糊涂了？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呀。永安十七年九月初九，您嫁給三殿下的好日子?！?br>永安十七年，九月初九。
沈清禾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被褥，她記得這個日子。
這是十年前的日子，難道她重生了？
門外傳來喜娘催促的聲音，碧桃手忙腳亂地應(yīng)了一聲，將嫁衣放在床邊的架子上，轉(zhuǎn)身去開門。
沈清禾沒有動。
她坐在床上，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將前世今生所有的事情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永安十七年九月初九，她嫁給趙景桓。那時的她滿心歡喜，以為自己嫁的是良人。
永安十八年春，太子遇刺，趙景桓“恰巧”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救下太子一命，從此進入****。
永安十九年，她用自己的嫁妝為趙景桓買通了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同時暗中聯(lián)絡(luò)沈家在軍中的舊部，為他積蓄力量。
永安二十年，北狄犯邊，趙景桓主動請纓出征。她隨軍同行，在雁門關(guān)一役中獻上****，助他以少勝多，一舉成名。
永安二十一年，皇帝病重，她策劃了那場震動朝野的“清君側(cè)”，將太子**連根拔起。
永安二十二年，趙景桓**，她成了皇后。
永安二十七年，她被押赴刑場。
十年。三千六百多個日夜。她記得每一個關(guān)鍵節(jié)點，記得每一個曾經(jīng)幫助過趙景桓的人，記得每一個被趙景桓踩在腳下的對手，記得趙景桓的每一次背叛和每一次偽裝。
她還記得，在這場長達十年的騙局里，有一個人，曾經(jīng)一次又一次地試圖救她。
那個人的名字，叫顧言舟。
沈清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后睜開。她的眼眶微紅，但目光已經(jīng)沒有了方才的迷茫。
前世，她用十年時間把一個渣男推上了皇位。這一世，她要用這十年的時間，把他從那個位置上，一個一個臺階地拖下來。
“碧桃。”
“小姐？”
“把我的嫁妝單子和母親留下的產(chǎn)業(yè)契書拿來?！?br>碧桃愣了一下：“小姐，這會兒看那些做什么？迎親的隊伍馬上就要到了”
“拿來?！?br>沈清禾的聲音很輕，但碧桃莫名覺得背后一涼。她不敢再多問，轉(zhuǎn)身去柜子里翻找。
沈清禾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走到梳妝臺前。銅鏡中映出一張年輕的臉龐，十五歲的年紀(jì)，眉眼尚未完全長開，但已經(jīng)有了日后傾城的雛形。
前世，她用了這張臉，換了一世的**。
今生，這張臉上，不會再有任何軟弱的痕跡。
碧桃將一摞契書和冊子抱了過來。沈清禾一頁一頁地翻開，目光在字里行間快速掃過。
沈家是百年世家，雖然到她父親這一代已經(jīng)有些沒落，但底子還在。母親出身江南首富，當(dāng)年的嫁妝極為豐厚。前世她出嫁時，將這些產(chǎn)業(yè)全部帶去了三皇子府，后來盡數(shù)用在了趙景桓的奪嫡大業(yè)上。
這一次，她不會那么傻了。
她的目光停在一處田莊的地契上。那處莊子在京郊西山腳下，位置偏僻，土地也算不上肥沃，前世她從未在意過這個地方。但她在臨死前三天，曾經(jīng)在趙景桓的書房里看到過一份密報——京郊西山發(fā)現(xiàn)了一處鐵礦，儲量驚人，而那座鐵礦的位置，恰好就在這座莊子下面。
趙景桓前世能暗中鑄造那么多兵器，除了江南的金礦之外，這座鐵礦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這座莊子，從現(xiàn)在起，不列入嫁妝清單。”沈清禾將地契抽出來，放在一旁。
碧桃瞪大了眼睛：“小姐，這不合規(guī)矩吧？若是被殿下知道了……”
“他不會知道的?！?br>沈清禾繼續(xù)翻閱。母親的嫁妝中還有三間京城的鋪面，前世都被她變賣換成了現(xiàn)銀，供趙景桓在官場打點。這一次，她不但不會賣，還要把生意做得更大。
成衣、香料、茶葉，前世她在冷宮中讀過無數(shù)雜書，那些被所有人認為“無用”的知識，如今都在她的腦子里。
天光漸漸亮了起來。
院子里響起了鞭炮聲，迎親的鑼鼓聲由遠及近。
碧桃急得團團轉(zhuǎn)：“小姐！來不及了！您還沒梳妝呢！”
沈清禾站起身，將整理好的契書鎖進妝匣最底層的暗格中，然后將鑰匙貼身藏好。
“替我**”，她張開雙臂，任由碧桃和喜娘將那件金鳳嫁衣一層一層地套在她身上。鳳冠壓上發(fā)髻的瞬間，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