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是心外神手，最講究手術(shù)的輕重緩急。
我靠著未婚妻的身份撒嬌：“我的心臟搭橋手術(shù)，你得親自排第一臺吧？”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還有更棘手的病患在等我。”
我疼得日夜休克，也沒等到他說的“空檔”。
直到我心臟驟停，被同事推往搶救室的路上。
顧硯迎面走來，徑直越過我的推車，沖向另一個病房。
“清清的指甲劈裂了，有感染風(fēng)險，馬上準(zhǔn)備無菌室！”
宋清清是他的初戀，也是剛離婚的綠茶前妻。
心電圖拉平那一刻，我在他的隨身記事本上看到了手術(shù)排班表。
幫清清掛號、陪清清開藥、給清清做全身體檢。
一整個月全被她的微小需求排滿。
而屬于我的搭橋手術(shù)，被無限延期到了明年。
我拔掉氧氣管，用最后一點力氣簽了拒絕搶救書。
既然等不到，那就不治了。
簽下拒絕搶救書的那一刻，我反而覺得輕松。
監(jiān)護(hù)儀的警報聲尖銳刺耳。
我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光，視野從邊緣開始收縮。
很好，終于不疼了。
“讓開！”
一聲暴喝照亮了我即將墜入的黑暗。
有人打開了搶救室的門，冰冷的手指掐住我的人中，刺痛讓我短暫回神。
我模糊地看見一張陌生的臉，白大褂上別著“心胸外科霍延”的胸牌。
“瞳孔散大，心跳停了多久？”
“四分鐘?！?br>護(hù)士的聲音在發(fā)抖。
“推腎上腺素，準(zhǔn)備體外循環(huán)，通知手術(shù)室我五分鐘后上臺。”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多余情緒。
我想說不必了，我簽過放棄搶救。
但喉嚨里**了管子，所有的話都說不出來。
那場手術(shù)做了七個小時。
我是后來從護(hù)士長嘴里聽說的。
霍延剛從外院空降報到第一天，甚至沒來得及換工牌照片，就被我這臺緊急手術(shù)拖住了整個下午。
“林醫(yī)生你命真大，”護(hù)士長幫我掖被角的時候小聲說，“心跳停了五分鐘，換別人早沒了?！?br>我沒說話。
活過來的感覺并不好。
肺里像灌滿了鉛，每一次呼吸都是酷刑。
ICU的第三天，門被推開了。
顧硯幾乎是沖進(jìn)來的，眼眶通紅，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
“林向晚，你瘋了？拒絕搶救書？你知不知道我接到電話的時候……”
他聲音沙啞，喉結(jié)劇烈滾動了兩下，沒說出后面的話。
轉(zhuǎn)而從隨身的保溫袋里掏出一個砂鍋，揭開蓋子，魚片粥的香氣散開來。
“張了三天胃管，胃肯定不舒服，”他用勺子攪了攪，低頭吹涼，“我熬了三個小時，刺全挑干凈了，慢慢喝?！?br>眼鏡后面的那雙眼睛專注而溫柔。
恍惚間我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他還是那個會在值班室偷偷給我熱牛奶的住院醫(yī)生。
我張了張干裂的嘴唇。
“顧硯……”
話音未落，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宋清清手指纏著厚厚的紗布，眼眶紅紅地出現(xiàn)在門口。
“顧硯，我手好疼，換藥的護(hù)士手太重了，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尾音帶著一點哭腔。
顧硯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他偏過頭看了宋清清一眼，眉心擰起。
“怎么又出血了？讓你別碰水你不聽。”
他把砂鍋放在我的床頭柜上，起身走向門口。
路過宋清清身邊時，自然而然地低下頭查看她手上的紗布，語氣又心疼又無奈。
“走，我?guī)闳Q藥室，上次給你開的抗生素吃了沒有？”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不是委屈。
是術(shù)后的排異反應(yīng)。
劇烈的咳嗽突然爆發(fā)，像刀在我胸腔里來回攪動。
我弓起身體蜷縮成蝦米狀，縫合的刀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監(jiān)護(hù)儀開始急促地鳴叫。
“咳咳咳……”
顧硯在門口頓住了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以為他會回來。
“林向晚，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
他皺著眉，語氣是明顯的不耐，“清清剛做完清創(chuàng)，手上有開放性傷口，你咳成這樣飛沫到處都是，萬一感染了誰負(fù)責(zé)？”
他說完，伸手摟住宋清清的肩，帶著她往外走。
宋清清回頭看了我一眼，門關(guān)上了。
我停止了咳嗽，不是好了，是疼到咳不出來。
胸口的引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