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的聲音從山路那頭傳過來的時候，我正蹲在引水渠邊上撈枯葉。
七月的水大，渠里沖下來的雜物多，攔污柵兩天不清就堵得出水量掉一半。
我把最后一團爛草甩到渠坎上，站起來擦手。
三輛摩托，打頭的是趙鵬那輛改裝過排氣管的紅色彎梁。
后面跟著我婆周翠蘭，側(cè)坐在周美琴的電動車后座上。
我沒動。
她們已經(jīng)三個月沒來了，上一次來是清明，在建國墳前哭了一場，走的時候連我做的飯都沒吃一口。
趙鵬把摩托停在機房門口的壩子上，摘下頭盔，頭發(fā)被汗水貼在額頭上。
“嫂子，在呢?！?br>我點了下頭。
周翠蘭從電動車上下來，手里攥著一個紅色塑料袋，一眼就看見我膠鞋上的泥。
“整天跟個泥猴子一樣?！?br>周美琴跟在后面，嘴里嚼著檳榔，眼睛往機房里掃了一圈。
“媽，就這個破地方，一年能有幾個錢？”
我沒接話，走到機房門口擰開水龍頭沖手。
“嫂子。”趙鵬湊過來，把煙叼在嘴里，“今天來，是有個正經(jīng)事跟你商量?！?br>“什么事?！?br>“這個站，你一個人守著也辛苦，我跟美琴商量了，想幫你分擔(dān)一下。”
我關(guān)了水龍頭，轉(zhuǎn)過身看他。
“分擔(dān)什么？”
周翠蘭走到我面前，把那個紅色塑料袋往壩子上的石桌上一放。
“小滿，建國走了兩年了，你一個女人守著這破站，圖什么？這站當(dāng)年是我們周家出的錢買的，建國在的時候是建國管，建國不在了，我這個做**說句話不過分吧？”
來了。
我就知道她們不會無緣無故爬兩個小時山路來看我。
“媽，當(dāng)年這個站是建國跟我一起出的錢，轉(zhuǎn)讓合同上寫的是我的名字?！?br>周翠蘭的臉拉下來。
“名字是你的名字，錢是我兒子的錢！三十六萬，你出了幾個？”
“我出了十五萬?！?br>“那剩下的二十一萬呢？”
“建國出的?！?br>“那不就結(jié)了？”周翠蘭一拍石桌，“大頭是我兒子出的！我兒子人沒了，這個站難道不該還給我們周家？”
趙鵬***，語氣比周翠蘭軟，但話更扎人。
“嫂子，我說句不好聽的，你一個三十二歲的女人，遲早要改嫁的，你改嫁了，這個站你帶得走？不如現(xiàn)在把話說清楚，該怎么分就怎么分，大家好聚好散?！?br>我看著他們?nèi)齻€。
兩年了。
建國剛走的時候，周翠蘭哭著跟我說，小滿，你就是我的親女兒，以后媽照顧你。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站一年能掙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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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機房里倒了三杯水出來，放在石桌上。
“媽，趙鵬，美琴，這個站的事，建國走之前跟我說過，他說站歸我管，收入用來養(yǎng)孩子。陽才七歲，以后上學(xué)的錢得靠這個。”
“養(yǎng)孩子？”周美琴把檳榔渣吐在地上，“你一個人在山里頭養(yǎng)什么孩子？陽陽在我媽那邊上學(xué)上得好的，你管過幾天？”
這話戳到了我的軟處。
陽陽確實在鎮(zhèn)上跟著周翠蘭住，那邊有小學(xué)，我這里連手機信號都沒有，送不了他上學(xué)。
但這不代表我不管他。
每個月我打三千塊生活費，過年過節(jié)買衣服買書包，暑假接到山上來住一個月。
“孩子的事回頭再說?！壁w鵬不想跑題，“嫂子，我今天把話擺到明處——我跟美琴打算接手這個站?！?br>“接手？”
“對。這個站當(dāng)年三十六萬買的，你出了十五萬，我們給你十五萬，你拿著錢走人，干凈凈。”
我站在那里，忽然覺得可笑。
十五萬。
這個站一年凈利潤六萬多，十五萬連兩年半的收入都抵不上。
更別說現(xiàn)在設(shè)備是我這兩年養(yǎng)著的，渠壩是我一個人清的，機組是我自己學(xué)著修的。
“趙鵬，你知道這個站一年能掙多少嗎？”
“知道啊，不就四五萬嘛。”他隨口說。
四五萬。
他故意往低了說。
“那你愿意花十五萬買一個一年掙四五萬的東西？”我看著他。
趙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嫂子，你這話說的。我是你小叔子，幫襯你，不是占你便宜。你一個女人在山里守著，萬一出個什么事，誰負責(zé)？”
“我守了兩年了，沒出過事。”
“去年下游那半畝田是誰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