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上了桌，***先動筷子，大伙跟著吃起來。

陶大強還是低著頭，慢吞吞地嚼。

要不是李龍時不時提醒他一句，他連魚都不怎么夾，光拿魚湯泡餅子啃。

李龍笑著給他夾了塊魚肉：“多吃點，這可是強強的仇人，咱哥倆一塊把它收拾了?！?br>
“嗯?！?br>
陶大強悶聲應(yīng)了。

說是去吃飯，李龍只夾了一筷子草魚，就轉(zhuǎn)去對付鯽魚了。

草魚肉厚，梁月梅燉的時候在脊背上劃了刀，可大部分肉還是沒啥味兒。

最關(guān)鍵的是，油水太少。

李龍琢磨著，明天賣完魚，得上鋪子里看看有沒有清油賣。

這年頭啥都要票，家里糧票還剩一些，別的票可不多。

“大哥，明天勻我點糧票，我賣了魚好買糧?！?br>
李龍瞅見李娟和強強正啃玉米面餅子啃得費勁，開了口。

梁月梅接過話：“家里苞谷面還多著呢?！?br>
李龍回她：“買點細糧吧。

光啃粗糧，你看娟和強強，個頭都不帶長的?！?br>
梁月梅沒再接話。

她哪能不想讓孩子多吃幾口細糧？可隊里分的口糧就那么些，細糧當初還緊著李龍吃了。

好在現(xiàn)在小叔子轉(zhuǎn)了性子，也能干活了。

“行?！?br>
***嚼著玉米面餅子，覺得嘴里格外香。

李龍心里清楚，熬過這大半年就好了。

明年一分地，哪怕每人只分兩畝口糧田，真要種起來，交了公糧剩下的也夠填飽肚子。

好日子，快到了。

吃完了飯，李龍囑咐陶大強明天早點過來。

陶大強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梁月梅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念叨：“大強這孩子，挺老實的，不能虧了他?！?br>
***“嗯”

了一聲，卷起莫合煙，一邊卷一邊給倆孩子講起故事來。

煤油燈下，兩個孩子聽得入了迷。

“……咱這兒百多年前，叫‘金版玉底’。

為啥這么叫？因為那時候瑪河底下有金礦，河源有玉礦。

不少有錢人，就住在現(xiàn)在的破城子……”

李龍本打算去睡了，聽到這兒，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懊惱地罵了一句：

“我這腦子，怎么把這茬給忘了！”

他這一巴掌拍得太響，連廚房里的梁月梅都聽見了，忙跑過來問：“想起啥了？”

“玉啊！”

李龍又拍了自己腦門一下，“南山里有玉礦！瑪河上游那干河道里，不就有籽料嗎？那牧民還問我要留意啥，我居然把這給忘了！”

瑪河碧玉可是出過國寶的。

清朝那會兒就在這兒開過玉礦，雖然玉質(zhì)比不上和田碧玉，大多里頭有黑點，可上品的籽料碧玉，照樣稀罕得很。

李龍記得上輩子大哥還在的時候，李娟有回放學回來講的事。

她同學的爹，***代從牧民手里花了十幾塊錢，收了一塊十幾公斤的碧玉籽料。

到了八五年，一轉(zhuǎn)手就賣了兩千多塊。

那會兒的兩千塊，真不是小數(shù)目。

哈里木那幫人祖祖輩輩窩在深山里，哪有碧玉，他們門兒清。

李龍前世活到三十多歲，瑪河碧玉正火的時候，他進山收過一批貨。

那時候牧民手頭的籽料早就沒了，私底下從玉山里拿**崩出來的全是山料。

他一個外行，收的就是這么塊山料。

外表跟普通石頭沒兩樣，磨開了確實是玉——可惜被**震得里外全是裂，全廢了。

前世打八五年起，到李龍咽氣那天，瑪河一帶每次發(fā)完洪水，河道一干，天天都有人拎著礦泉水瓶子翻石頭。

瞅著像玉的，拿瓶蓋鉆了眼的水瓶滋點水上去，一眼就能辨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