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蘇棠蹲在廢棄倉庫的墻角,手機屏幕的藍光照著她膝蓋上那道剛結痂的傷口。三小時前蘇明德在祠堂當眾撕碎她的收養(yǎng)協(xié)議,碎紙片從她頭頂撒下來,像一場遲了十八年的雪。
她沒哭??抟矝]用。
倉庫鐵門被風吹得哐哐響,地上積了半寸灰,角落里堆著幾捆發(fā)霉的編織袋。蘇棠把手機擱在水泥地上,從外套內(nèi)袋摸出一張巴掌大的透明卡片——那是她三天前在蘇家書房抽屜夾層里撿到的,當時以為是廢塑料片,隨手塞進口袋,直到被趕出蘇家大門的瞬間,卡片突然發(fā)燙。
規(guī)則解構器已激活
觸發(fā)條件:被家族除名 + 身處非居住空間
當前狀態(tài):每日可解構一條規(guī)則
今日剩余額度:1/1
蘇棠盯著浮現(xiàn)在卡片上方的淡藍色文字,手指按在第一條提示上。系統(tǒng)界面沒有多余說明,沒有新手引導,只有一行輸入框和確認鍵。她想了想,在輸入框里打了七個字:蘇家族規(guī)第七條。
正在解構……
蘇家族規(guī)第七條原文:凡蘇氏子孫,不得損毀祠堂一磚一瓦,違者逐出族譜,收回所有名下財產(chǎn)。
漏洞檢測完成
補充條款缺失:該條未注明祠堂損毀后的族產(chǎn)處置程序。依據(jù)《蘇氏宗族議事通則》第十二條,若祠堂因不可抗力或第三方原因損毀,族人可于三十日內(nèi)申請族產(chǎn)重分,原違者條款自動凍結。
蘇棠的呼吸停了一拍。她重新讀了兩遍那行補充條款,手指關節(jié)泛白。族產(chǎn)重分——蘇明德當年吞掉陸家那筆財產(chǎn),就是掛在族產(chǎn)名下的。如果能證明祠堂損毀,就能觸發(fā)重分程序,到時候所有藏在族產(chǎn)里的賬目都會被翻出來。
問題是怎么讓祠堂“損毀”。
她抬起頭,透過倉庫破了一半的窗戶看出去,后巷的路燈昏黃,燈泡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在地上投出一圈圈抖動的光暈。蘇棠把透明卡片塞回內(nèi)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倉庫門口。
鐵門鎖芯生銹了,她擰了兩下沒擰動。
后巷傳來打火機的聲音,咔噠,咔噠,連著響了三次才點著火。蘇棠側過身,從門縫里看見一個男人靠在墻邊抽煙,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工裝外套,頭發(fā)有點長,遮住半張臉。他腳邊扔著一把斷腿的椅子,旁邊散落著幾個空煙盒。
倉庫看門人。蘇棠白天踩點的時候見過他,當時他在值班室里趴著睡覺,桌上擱著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鍋頭。
她沒打算打招呼。但那個男人像是后腦勺長了眼睛,抽煙的間隙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用鞋尖把一樣東西踢了過來——一張灰色的門禁卡,沿著地面滑過三米,精準地停在門縫邊上。
卡面上印著一行小字:蘇氏宗祠·后門·備用。
蘇棠沒彎腰撿。她隔著門縫看著那個男人,他抽完最后一口煙,把煙頭摁滅在墻磚上,轉身走進了值班室,順手帶上了門。
整個過程沒說一個字。
蘇棠等了三秒,彎腰撿起門禁卡。卡片背面貼著一截透明膠帶,膠帶下面壓著一張紙條,上面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周姨,祠堂偏房,明天下午三點。
她把紙條揉成團塞進口袋,把門禁卡和透明卡片放在一起,貼著胸口的位置。鐵門又被風吹得哐哐響,后巷的路燈閃了兩下,滅了。值班室的窗戶亮起一盞小臺燈,昏黃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出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蘇棠靠著墻坐下來,從口袋里摸出那卷錄音帶——那是她被趕出蘇家前,從蘇明德書房垃圾桶里翻出來的。磁帶外殼上貼著一張發(fā)黃的標簽,寫著“會議記錄·2018年”,字跡是周姨的。她把錄音帶舉到路燈殘光下看了看,磁帶邊緣有幾道指甲掐出來的痕跡,像是有人反復猶豫過要不要把它扔掉。
她把錄音帶也塞進內(nèi)袋,閉上眼,腦子里開始盤算明天下午怎么進祠堂后門。門禁卡是真的還是假的,那個看門人為什么要幫她,周姨手里還有什么東西——這些問題她一個都答不上來,但規(guī)則窗口期只有三十天,她沒時間把所有線索都理清楚再動手。
倉庫外面?zhèn)鱽硪柏埐冗^鐵皮的聲音,咚的一聲悶響,然后安靜了。
蘇棠睜開眼,看見值班室的臺燈也滅了。整條后巷沉進黑暗里,只有遠處高架橋上偶爾駛過的車燈掃過墻頭,一明一暗,像某種信號。她摸了**口那張透明卡片,卡片邊緣微微發(fā)燙,像是還在運算什么。
規(guī)則解構器剩余額度:0/1
下次刷新:次日零點
她閉上眼,把后背貼緊墻壁。水泥墻面冰涼,透過工裝外套滲進皮膚,讓她清醒得像一根繃緊的弦。明天下午三點,祠堂偏房,周姨。她把這幾個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睜開眼,借著遠處車燈的光,把那張門禁卡又掏出來看了一次。
卡面干凈,沒有指紋,沒有劃痕,像是剛從機器里吐出來的。
那個看門人到底是誰。蘇棠把卡片翻過來,背面什么都沒寫,但她總覺得那截透明膠帶下面應該還有別的東西——她把膠帶撕下來,對著光仔細看了看,膠帶內(nèi)側沾著一點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香灰。
祠堂的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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